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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酒液冲刷的陈旭牙齿肉,使失去牙齿那块地方的肉烂白,而红酒瓶又顶着那点空荡的地方,估计是很疼,全身在使力,胳膊和腿上的肌肉都绷紧,蜷握的双手也翘起青筋。

    酒一穿肠进肚,陈旭就晓得了这瓶酒的厉害,度数估计飞天,胃里翻滚,恶心难受,还浑身热滚滚的,脸颊火烧。

    眉头的拱起从未停下,这下真是各种味道齐聚的破抹布。

    呕吐感在营聚,强烈的抽离感在喉咙处蠢蠢欲动,似乎下一刻就要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闵贺章把遮挡视线的黑发向后撇去,露出冷白的额头,眼神很是冷漠。

    陈旭动弹不了,闵贺章拽过他的胳膊,在凹凸明显的青筋上,扎了进去。

    针头在明亮的光线下,闪着寒凉的光,空的针管被扔到地上,闵贺章着手脱他的衣服。

    他的耐心很匮乏,纽扣在他手底下拧开三个,看着一排纽扣,他不耐烦地全部撕裂,白色的纽扣,擦着陈旭的脸,撞在后边的墙上,其余的纽扣又各奔东西。

    扯出的线头在陈旭的腹部耷拉,衬衫被脱了下来,陈旭瞧见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干什么?”

    陈旭声若细线,喑哑而弱微。

    闵贺章是不屑和他产生对话的,他专心致志的,满心满眼估计就他自己想出的那点伎俩破事,皮肤迎着外界的空气,衣服尽数被撕扯下丢掉。

    那是裤衩子都不能容下的,陈旭很快不着一物,光溜溜一身。

    头顶的花洒被拧开,大量的水流游走在他的身上,陈旭中弹的腿,没了任何阻隔,被清水冲击。

    那只腿没有知觉,只是沉甸甸的,鼓胀肿大。

    闵贺章还拿了手套,胶皮的手套,宛如一位冷漠无情的医生,即将为患者检查病因,他把陈旭翻了过去。

    浴缸里的水并不清澈,混合着黑色的灰尘,还有红色的血丝,陈旭的下巴触水,腰部被一只手托起,他没有力气,他像是人手中可以随意搓弄的木偶。

    身后有一点凉意,清晰的异物侵入感从下方传来,陈旭胸口堵了一口挥不去的郁气,喉咙有些发痒,他声线发抖,那是被荒谬和极端的怒意激出来的,“闵贺章,你是疯了!”

    “我会给你洗干净。”

    陈旭双腿猛烈撞击了下浴缸,身体的力量,却又像全部托付在撑着他的那只手上,没有移动半分。

    酒精在他的眼里发酵,一双眼睛,酸涩弥湿,红热不已。

    那里被揉烂。

    被水洗过的医用手套扔在地上,陈旭昏昏沉沉的又被抹上大量的沐浴露,陌生的香味充斥在鼻间,他的呼吸已经沉低至谷底。

    等被冲干净,再次睁眼,陈旭看见灯光下格外雪白明亮的镜子,把人照的极为清晰。

    闵贺章把他摁在洗手台上,头顶的光扎的人眼疼,陈旭看见他鼻青脸肿,发红要流脓的腿,还有胳膊上,那抹明显泛起暗紫的针口。

    肚皮挨着冰凉的洗手台,胯骨后边是沁凉的皮带,陈旭意识沉浮,瞧见一只俊挺的胳膊隐到后边,一声清脆的响音。

    陈旭的身体抽搐了下,那只中弹的腿无力的拖动。

    他看见了一个笑,犹如暗夜里带着星光的黑色玫瑰,却也是人面兽心的罗刹。

    “骨头再硬,肉也是软的。”清雅的话。

    有水珠湿淋淋的在腿上流动,陈旭眼球转下去看,是比水珠更浓稠,更有重量,蜿蜒而下的一条血线。

    嘿,就真就服了,老子他妈的灵魂出窍呢?

    陈旭像是一团皱巴的塑料袋,他软缩在洗手池下边,闵贺章衣冠楚楚,他狼狈不堪。

    哎嘿呦,等着,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陈旭死人躺在卫生间,一整个晚上,热气褪去后,层层的凉意就透进他的骨头里,他闭着眼,神志不清,身体过分的疲累,犹如被打碎。

    后半夜,浴室的灯还在亮着,客厅传来开关啪嗒的声音,外边透进光晕,接水声传来,陈旭俨然高烧,太阳穴挤兑的疼。

    他隐隐感受到卫生间的门被推开,睁开一双被烧意占据的红眼,酸涩湿热,杀人似地盯着站在门口的人。

    闵贺章着黑色的线条流畅的黑色睡袍,手中拿着波纹条状的玻璃杯,里面是纯净的水。

    灯光下,他垂下的眼睫在眼窝下压下黑色的阴影,他抿了口水,唇红的像是吸饱了人血,“还没死?”

    轻轻慢慢的腔调,犹如在吟诵圣经。

    红彤彤的眼使劲盯了闵贺章一会儿,陈旭用力合上双眼,又睁开,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只是不见明示的恶意,喉咙干涩宛如赤裸在枯燥的地面上摩擦,“闵老板,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为了目的的达成,暂时的忍让未尝不可。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粗太难听,媲美公鸭嗓,闵贺章蹲下来,结实漂亮的大腿,在布料后边顶出他的形状,包裹着。

    他掐着陈旭的下巴,软软的,全由他驱使的毫无阻力,闵贺章把玻璃杯抵在陈旭的嘴边,慢慢让水漫延进他的喉咙。

    皲裂的大地得到雨水的滋润,闵贺章的大拇指摁在地唇角,他看着颜色雨湿红热的唇,缓缓的抬高屈起的食指指节,用骨头挑开陈旭的上唇,粉红的牙肉。

    大拇指拨下陈旭的下唇,露出空缺的牙齿,他的指腹拂了上去,手中的人在颤抖,因着他过分用力的挤压。

    “真厉害,这会儿在我手底下颤抖讨饶。”闵贺章云淡风轻的言辞。

    陈旭的牙蠢蠢欲动要咬下,他牙缝里抠挖字眼,“闵总说笑了。”

    等着,如果你是世界中心,那就是与世界为敌,也要搞死你。

    尝试性的后脑往外移了移,陈旭遏制着不灭的气焰。

    闵贺章松开他,起身,打开水龙头,细致地处理着自己的手指,仿若碰了不该碰的脏东西。

    “要藏一个人很简单,让你这种默默无闻的小职员从世界上消失也是轻而易举。”

    “得罪了我,你想安然无恙,那是痴心妄想,我会发掘你的用处,等我真的高兴满意了,你才能走,前提是你活得下来。”

    流水哗啦叮啷响,水流穿过他的指缝,绕过他峻拔的手骨,黛色的青筋,宛如白釉的皮肤,像是珍贵华丽的珠宝随着他的手而展示。

    “死人可是关不住的。”陈旭瘫在地上。

    “没关系,我只跟活人算因果,不与死人论后事。”闵贺章关掉水龙头。

    得了,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陈旭应该就在打算放弃这个世界任务的时候,直接弄死闵贺章。

    为今之计,怕是得来日方长,徐徐图之。

    真就霉运一身。

    胳膊承着一股力道,陈旭软趴趴的胳膊,与力相作用的结果是,无尽下沉,肢体退化成爬行动物,无法直立。

    他肢体化骨绵,闵贺章那双黑夜星亮深透漂亮的眸眼尾上钩,扫了他一眼。

    视线经过他肿胀鼓包的枪口溃烂处,悠悠地走过他青中绽紫的肚子、胳膊,他发面馒头的脸,视线停落在他眼睛里,“不像样。”

    好心情的,闵贺章轻松勾住他的腿弯,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抱了起来。

    刺眼的白光闪瞎他青眼一刻,润凉的睡袍在赤裸的脊背上几次循环擦过,闵贺章迈着闲散的脚步,把他放在了床上。

    灰色的,蒙淡淡说不出雅清香气的被褥,他的身体陷入里面,背脊感受到棉花松松软软的填充物,蓬松柔软舒适,侧了侧身子,陈旭用碎发遮住自己小半边脸,挡住自己的视线,卧房里只亮着一盏温橙而光芒的台灯,但是全现在赤身裸体的他身上。

    老天爷,让我杀死他吧,呜呜呜,噫噫噫,啊啊啊……

    让闵贺章被他掐死呗。

    陈旭半边疯癫妄想,半边冷酷静想,隆起的眼皮下,残留的那点黑珠子渗冷光。

    台灯的光忽然灭了,被子卷在他身上,黑暗里,陈旭的额头被含着淡香味的细软凉泽的东西扫过,另一道呼吸挨着他极近,陈旭直觉闵贺章,支着脑袋,垂着头,正对着他的脸。

    从明到暗,视线短暂进入黑茫期,陈旭静静地从此中缓离,借着外边阑珊灯火,陈旭还是觉得他想少了,触感也僵觉,有人把脑袋埋在颈窝他都能理解成撑个脑袋,他实在是不够变态。

    “你身上的味道,”闵贺章从他的脖颈中抽离出来,语气夹着轻慢,“骚味。”

    螺旋式——飞跃式——腾天似——大声呼啸——咆哮,呼啸,风扯疾呼,为你撕心裂肺喊叫,陈旭疲怠的手木木迸发力气攥成一团。

    被子上边探进一只胳膊,大腿被两根指白甲轻粉的指节懒慢点了两下,“腿都在发抖。”

    陈旭细感,确实发现两条腿不受控制的发抖,太正常了,正常到现在想拧下某人的头颅助助兴。

    闵贺章的手顺着轨迹向下,陈旭腿上的伤口的那块位置被人碰着,“我帮你把子弹挖出来如何?”

    陈旭低头去看被子拱起的那部分,闵贺章口中的挖出来,估计就是手插进他的肉里,将子弹给他抠出来。

    “还是不麻烦闵总了,这毕竟是闵总给我的教训,就算子弹长进肉里又怎么样,算是闵总给我留下的印记。”

    “我给你的印记在你屁股里,不在你嵌入你肉里的子弹里。”

    “别担心,你不是不怕痛吗?”

    伤口像是被拨开了一点,陈旭只觉湿乎乎的血,从模糊的血肉里渗了出来,像是一条唱着挽歌的小溪。

    “闵总,殷总昨天对我说,想在公司里看见我。”

    “所以?”

    “你应该感到荣幸,殷戚奚拿我想要的东西跟我换你,我都留下了你。

    那你也合该自作孽,就去死了。

    肉被撑开了一点缝隙,那只手摘离,就外边的零星灯火,展示他指尖殷红,“比你底下的肉红。”

    接下你的战书,闵贺章既然这么会说骚话,非要和他比谁的脸皮更厚,那么,你可瞧好了,这可是经历千百年日月精华,风吹雨打,积淀下来的,塞比城墙厚的脸皮,孰赢孰败,一目了然。

    陈旭双耳自动针砭是非,过滤好坏话。

    对于这种石破天惊,下流无耻的话他就当没听见,厚着脸皮道,“伤口都流脓了,闵总还是别碰,别脏了您的手。”

    “是吗?”肿胀的眼皮蹭过两根腻白的指尖,红的染就在紫青色之上,超然脱于外物之色鲜妍,闵贺章纸红的唇,提起薄淡的笑意,“怎么,天生就是被人弄的,弄过之后,就逆来顺受了。”

    心潮迭起,强迫心绪也无风雨也无晴,闵贺章的手还搭在他眼皮上,这双手也许会勾剜出他的眼球,也许能掐断他的脖子,天下之大,他能顶过天。

    “闵总说笑了,您见的人多,您肯定是知道,像我这种小人物,如今遭了难,想得自然是承认错误,识时务保住小命,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您这种大人物,何苦因为我这种小人物脏了手,实在是不值当。”

    哑里哑气的话,气息漂浮,像是拽着的快飞走风筝线的末端。

    有些徒劳无为的嘶哑,难听,还尤其的小,好在,人近在咫尺,听得一清二楚。

    那双浓墨的眉,似有微微的耸动,这高雅的贵公子,表情微微松懈,“你还真是会磨嘴皮子。”

    一手绝妙乐器的嗓音,闵贺章像是失去了收拾人的由头,坐直了身体,意味不明,来来回回盯着他看了几遍,五官还是那么的天工绝伦,形貌俱佳,贵不可攀的皮子又披了上去。

    “你说得对。”轻轻慢慢的腔调。

    须臾间,陈旭连带被子一同从床上跌落,地上的毛毯吸收了骨头嘭音,被子横在他前面,闵贺章清雅磁淡的声音,自上方灌入他耳内,“你说的得对,滚吧。”

    重复性的,羞辱意味的,陈旭现在这样的身板,走是走不动,滚还是滚的了的。

    他真挚诚心向人道了谢。

    情绪激动地几乎埋没他的理智——活了。

    他特尊崇放虎归山四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有人活了,就要有人死了。

    陈旭点系统,系统没由来地叹息,“宿主,你……”

    “唉。”

    “没空打趣,混小子,老子这会儿骨头都跟碎了,违背不了身体机能爬不动,你接管下这具身体,出去。”

    系统羞涩推拒,“宿主,可以婉拒吗?”

    骚骚贱贱的机械波浪。

    “那这个世界就到此为止,老子这会吞弹噎死自己。”陈旭在被子底下蠕动,中弹的那只腿,与棉被相接传来浓重的濡湿感。

    胳膊像刚揉出来的面条,陈旭缓慢把手放在腿上。

    床上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如同室内只有他一个人。

    系统那是不管有什么狂风骤雨的即将来临,嘻嘻哈哈和陈旭谈事情,“哎呀宿主,唉呦,你这是干什么,何苦伤害自己的身体,弄疼奴家的心,这件事,你尽管交给奴才办,定然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灵魂遭受的排斥感剧烈,陈旭抽离了这具身体,看这破破烂烂的身体,惨不忍睹,他对系统道,“正常点,先爬出去,再奇行种走,别像上次,把身体弄得不伦不类,不人不鬼。”

    “好哒,人家都应你。”

    陈旭见被子底下的人,拖着被子毛毛虫开始蠕动,画面——极度可笑。尤其是门清这具壳子里边的人是系统,陈旭想照仰天大笑三百年。

    不过,出于人道主义,他还是没笑,毕竟看着一个不成人形的人,身体和毛毯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怎么说也是低迷残忍的,忍住,陈旭看见系统用这具身体乌龟伸脖探了下脖子,往前走,一点都不好笑。

    就这么的,陈旭见系统快爬到门口了,他刚打算走,忽然觉得身后有一股气息,他转头,闵贺章的视线透过他,落在地上的人身上。

    做人不出尔反尔,是美好品德对吧?

    对吧?

    陈旭被吸进那具身体内,系统在他脑瓜子里嗡鸣,“宿主,这不是爬走的部分了。”

    陈旭的脚腕,被身后蹲下的人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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