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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站在天桥上欣赏杭州城的夜景。
夜色迷离，灯光闪烁。零三年的杭州已经沾染上所谓现代都市的气息，即使是晚上，街上仍旧灯火通明行人如织。比起几十年前要繁华太多。
冬夜的寒风有些萧瑟，也许是那年落进冰湖留了病根，后来我发现自己变得十分畏寒，紧了紧领口才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吴三省。
按下接听键，吴三省的声音立刻传过来，中气十足但不免有点奸诈意味：“尹小姐，有件好货，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尹繁星死而复生，或者说消失五十年后再次出现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
我隐去名字回到这一行中，但没和任何从前的故人联络，因为我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们。
这种无措我已经在老五那里深刻地体会过了，时间残忍地将我和他们隔阂开。
即使我们都还活着，但我实在不知道要怎样去对待已经垂垂老去的他们。
当年那种情况，除了老五，其他人应该都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去惊扰他们的生活。
而且还在世的那几位故人，未必想要见到我，不如以为我死了的好。
老九门的尹繁星已经死了，现在，只有近两年在道上声名鹊起的尹二。
“地址。”沉思片刻，我只回了两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来杭州之前，我在云南走一桩活儿，本来碰上了点麻烦要解决的，但已经到了我当时和老五约定好的日子，只好放过那群不识相的小崽子，先赶来了杭州。
吴家有一件事需要我帮忙，我来赴约，吴三省的电话，将是一切的开始。
很快，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来，是一条短信，吴三省给了一串地址。
旁若无人地从天桥上一跃而下，我伸手拦住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报出短信里的地址。
司机师傅看起来心理素质不太过关，手抖地都快握不稳方向盘，而且还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
我尽力温柔地朝他笑了一下，示意他小心开车。
大概是被我笑容中的亲和力感染，出租车在夜色中飞快穿梭，很快就在一条小巷前停下。
巷子里很黑，依稀能看见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楼，窗帘上上下下都拉得死死的，看不出什么。
巷子并不算窄，但师傅没有送我进去的意思，我也不想强求，拉开车门下车的同时递了他一张红色钞票，“麻烦您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也不担心司机会跑路，我迈着大跨步走进昏暗的巷子。
大门没有上锁，我推开门，一楼客厅空无一人，甚至连灯都没开，看见楼梯口隐隐传来光亮，就知道吴三省在二楼。
二楼客厅的摆设并不多，正中四张棕色皮质沙发摆成口字形，旁边有两个大储物柜，柜面上摆着一台咖啡机。
看得出来吴三省平时不太注重生活品质。也是，干这一行的人应该很少有在意这些的。
无论在外面有多光鲜，下了斗众生平等。
“尹小姐来了？快请坐。”
这老狐狸嘴上的待客之道很周全，人却坐在沙发上没动弹，和他爹有一点像，但比他爹更令人讨厌。
毕竟他爹在我这儿还有个好厨艺的滤镜，到了他这儿，就只剩狡猾奸诈老狐狸这几个字了。
冷静，冷静，我一边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这是老五的儿子，不要和小辈一般见识，一边往里面走。
但马上，我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了。
因为我看见吴三省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藏青色的连帽衫将那个男人的容貌遮去大半，只有零散的碎发和高挺的鼻梁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我一定认识，而且老娘已经满世界找他好几年了！
三两步冲到那人身边，我径直去看他的脸，果不其然，他奶奶的，就是他！
“小哑巴？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哑巴没有理我，他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一点疑惑，然后淡淡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
说完，小哑巴看了一眼吴三省，再次垂眸低头，恢复到之前的沉默模样。
我也跟着看了一眼旁边满眼疑惑和探究的吴三省，以为小哑巴只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身份，掩下心中的情绪后退到安全距离，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在另一边沙发上落座。
“三爷，你说的好货，拿出来瞧瞧吧。”忽略刚刚发生的小插曲，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好在吴三省是个识相的，客人开口问货，他也没废话，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嘿嘿一笑就从茶几的隔层中抽出一个狭长的木匣子来。
这匣子目测长度一米三，却只有二十公分宽，这个形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兵器。能被吴三省称为好货的冷兵器，我不由得也来了几分好奇。
来源于某种家族传统或者基因，比起枪，我更偏爱冷兵器，尤其是长刀。
但我之前的刀据老五说已经变成博物馆的馆藏了。
张启山那个狗东西死后把大部分遗物都上交给了上面，竟然没把老娘的刀留下，想起来就让人恼火。
老五本来从他的私藏里给我挑了几把刀，但没有我满意的，只能随便挑了一把勉强凑合，这两年行走江湖也是委屈自己用着一把并不完全趁手的刀。
另一边的小哑巴似乎也有几分意动，眼神停留在那木匣子上一动不动。
见我们的兴趣都被勾起来，吴三省这才伸手解开锁扣，将盖子打开，露出盒中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刀来，那刀噌地一声被拔出鞘，清脆响亮。
刀身通体呈黑色，灯光映照下却没有丝毫反射，像是将所有的光线尽数吞噬一般，虽然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锻造所得，但这是一把绝世宝刀无疑。
我想要伸手去摸，却被小哑巴抢先一步将刀提起来，合上刀鞘扯过盒子里的布条包好就背到了背上。
“这把刀我收下了，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帮忙。”小哑巴似乎赶时间不想多留，留下一句话就起身往楼下走。
丝毫没给吴三省反应的机会，等吴三省从沙发上弹起来时，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吴三省站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但毕竟是他拿了东西有求于人，人家都答应帮忙了，他似乎也不能说什么。
但小哑巴这一走，也没给我反应的时间，我站起来想去追，却被吴三省叫住。
“尹小姐，你看这实在对不住。下次有好货，我一定叫你。”
吴三省笑的满脸歉意，我却没什么和他寒暄的心思，老娘现在只关心小哑巴的事情。
“刚刚那个年轻人，他说你请他帮忙？给我他的联系方式。”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吴三省却露出为难的表情，刚想开口和我解释，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有车来了，而且八九不离十是吴三省叫来的，这家伙今天晚上到底用那把刀钓了多少人过来？我已经有些迷惑了。
果不其然，吴三省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就冲外面叫：“你小子，叫你快点，你磨个半天，现在来还有个屁用！”
下面立刻传来回应：“不是吧，你也卖得太快了！有好东西也留给我啊！”
那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有一股少年感，很久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了。
我这一生，没遇见过几个如此干净的人。
往窗边挪了挪，我看了一眼那个正从金杯车上下来的年轻人，目光随即跟着小哑巴的背影一直往外走，直到那身影在转角消失不见。
“那我方便问问，三爷是在哪儿弄到那把刀的吗？”
面对我的又一个突然发问，吴三省迟疑片刻，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知道他不便多说，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没再问。
本来还想问些别的事，但这么一会儿功夫，先前在楼下喊话的年轻人已经上了二楼。
三年后，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站在天桥上欣赏杭州城的夜景。
夜色迷离，灯光闪烁。零三年的杭州已经沾染上所谓现代都市的气息，即使是晚上，街上仍旧灯火通明行人如织。比起几十年前要繁华太多。
冬夜的寒风有些萧瑟，也许是那年落进冰湖留了病根，后来我发现自己变得十分畏寒，紧了紧领口才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吴三省。
按下接听键，吴三省的声音立刻传过来，中气十足但不免有点奸诈意味：“尹小姐，有件好货，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尹繁星死而复生，或者说消失五十年后再次出现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
我隐去名字回到这一行中，但没和任何从前的故人联络，因为我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们。
这种无措我已经在老五那里深刻地体会过了，时间残忍地将我和他们隔阂开。
即使我们都还活着，但我实在不知道要怎样去对待已经垂垂老去的他们。
当年那种情况，除了老五，其他人应该都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去惊扰他们的生活。
而且还在世的那几位故人，未必想要见到我，不如以为我死了的好。
老九门的尹繁星已经死了，现在，只有近两年在道上声名鹊起的尹二。
“地址。”沉思片刻，我只回了两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来杭州之前，我在云南走一桩活儿，本来碰上了点麻烦要解决的，但已经到了我当时和老五约定好的日子，只好放过那群不识相的小崽子，先赶来了杭州。
吴家有一件事需要我帮忙，我来赴约，吴三省的电话，将是一切的开始。
很快，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来，是一条短信，吴三省给了一串地址。
旁若无人地从天桥上一跃而下，我伸手拦住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报出短信里的地址。
司机师傅看起来心理素质不太过关，手抖地都快握不稳方向盘，而且还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
我尽力温柔地朝他笑了一下，示意他小心开车。
大概是被我笑容中的亲和力感染，出租车在夜色中飞快穿梭，很快就在一条小巷前停下。
巷子里很黑，依稀能看见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楼，窗帘上上下下都拉得死死的，看不出什么。
巷子并不算窄，但师傅没有送我进去的意思，我也不想强求，拉开车门下车的同时递了他一张红色钞票，“麻烦您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也不担心司机会跑路，我迈着大跨步走进昏暗的巷子。
大门没有上锁，我推开门，一楼客厅空无一人，甚至连灯都没开，看见楼梯口隐隐传来光亮，就知道吴三省在二楼。
二楼客厅的摆设并不多，正中四张棕色皮质沙发摆成口字形，旁边有两个大储物柜，柜面上摆着一台咖啡机。
看得出来吴三省平时不太注重生活品质。也是，干这一行的人应该很少有在意这些的。
无论在外面有多光鲜，下了斗众生平等。
“尹小姐来了？快请坐。”
这老狐狸嘴上的待客之道很周全，人却坐在沙发上没动弹，和他爹有一点像，但比他爹更令人讨厌。
毕竟他爹在我这儿还有个好厨艺的滤镜，到了他这儿，就只剩狡猾奸诈老狐狸这几个字了。
冷静，冷静，我一边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这是老五的儿子，不要和小辈一般见识，一边往里面走。
但马上，我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了。
因为我看见吴三省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藏青色的连帽衫将那个男人的容貌遮去大半，只有零散的碎发和高挺的鼻梁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我一定认识，而且老娘已经满世界找他好几年了！
三两步冲到那人身边，我径直去看他的脸，果不其然，他奶奶的，就是他！
“小哑巴？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哑巴没有理我，他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一点疑惑，然后淡淡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
说完，小哑巴看了一眼吴三省，再次垂眸低头，恢复到之前的沉默模样。
我也跟着看了一眼旁边满眼疑惑和探究的吴三省，以为小哑巴只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身份，掩下心中的情绪后退到安全距离，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在另一边沙发上落座。
“三爷，你说的好货，拿出来瞧瞧吧。”忽略刚刚发生的小插曲，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好在吴三省是个识相的，客人开口问货，他也没废话，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嘿嘿一笑就从茶几的隔层中抽出一个狭长的木匣子来。
这匣子目测长度一米三，却只有二十公分宽，这个形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兵器。能被吴三省称为好货的冷兵器，我不由得也来了几分好奇。
来源于某种家族传统或者基因，比起枪，我更偏爱冷兵器，尤其是长刀。
但我之前的刀据老五说已经变成博物馆的馆藏了。
张启山那个狗东西死后把大部分遗物都上交给了上面，竟然没把老娘的刀留下，想起来就让人恼火。
老五本来从他的私藏里给我挑了几把刀，但没有我满意的，只能随便挑了一把勉强凑合，这两年行走江湖也是委屈自己用着一把并不完全趁手的刀。
另一边的小哑巴似乎也有几分意动，眼神停留在那木匣子上一动不动。
见我们的兴趣都被勾起来，吴三省这才伸手解开锁扣，将盖子打开，露出盒中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刀来，那刀噌地一声被拔出鞘，清脆响亮。
刀身通体呈黑色，灯光映照下却没有丝毫反射，像是将所有的光线尽数吞噬一般，虽然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锻造所得，但这是一把绝世宝刀无疑。
我想要伸手去摸，却被小哑巴抢先一步将刀提起来，合上刀鞘扯过盒子里的布条包好就背到了背上。
“这把刀我收下了，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帮忙。”小哑巴似乎赶时间不想多留，留下一句话就起身往楼下走。
丝毫没给吴三省反应的机会，等吴三省从沙发上弹起来时，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吴三省站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但毕竟是他拿了东西有求于人，人家都答应帮忙了，他似乎也不能说什么。
但小哑巴这一走，也没给我反应的时间，我站起来想去追，却被吴三省叫住。
“尹小姐，你看这实在对不住。下次有好货，我一定叫你。”
吴三省笑的满脸歉意，我却没什么和他寒暄的心思，老娘现在只关心小哑巴的事情。
“刚刚那个年轻人，他说你请他帮忙？给我他的联系方式。”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吴三省却露出为难的表情，刚想开口和我解释，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有车来了，而且八九不离十是吴三省叫来的，这家伙今天晚上到底用那把刀钓了多少人过来？我已经有些迷惑了。
果不其然，吴三省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就冲外面叫：“你小子，叫你快点，你磨个半天，现在来还有个屁用！”
下面立刻传来回应：“不是吧，你也卖得太快了！有好东西也留给我啊！”
那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有一股少年感，很久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了。
我这一生，没遇见过几个如此干净的人。
往窗边挪了挪，我看了一眼那个正从金杯车上下来的年轻人，目光随即跟着小哑巴的背影一直往外走，直到那身影在转角消失不见。
“那我方便问问，三爷是在哪儿弄到那把刀的吗？”
面对我的又一个突然发问，吴三省迟疑片刻，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知道他不便多说，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没再问。
本来还想问些别的事，但这么一会儿功夫，先前在楼下喊话的年轻人已经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