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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波箭雨如疾风般驰来，雀奴忙去抓地上石子，但已到了此时，想使遁诀已然来不及了，她只能将心一横，闭目等死。
绝望之时，一匹快马奔到了她身后，雀奴只觉脖颈之处一紧，便被一个侧身骑马之人躬身一捞，提着后领子便拎了起来。
一排箭射落在了那人的马蹄之下。
两人方才若是再向前那么一点儿，必是要被射成筛子了！
“你这厮，胆子太大了！”薛平狠狠地对雀奴骂道。
雀奴被薛平横擒着扔在了身前，她趴在薛平的马上，挣扎着想要翻身，却被薛平的手臂一夹，登时便被锁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乌云驹，回去！”薛平拍了拍胯下的高头大马，那马便立即腾空而起，飞驰着奔回了昭义军中。
雀奴想都不用想，自己现在这副姿势，应与犯了错被大人横抱着打屁股的孩童毫无二致。
郭怀急急忙忙地率将奔了过来，“少将军，没受伤吧？”
薛平气鼓鼓地将雀奴提起，斜扛着抱下了马。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雀奴脚一落地，连忙恭敬行礼。
“你是哪里来的，如此莽撞！”薛平怒不可遏，双目圆睁地瞪向了雀奴。
雀奴心知，今日闯出了如此大祸事，先是因自己一句话，间接将红线害死，方才又因自己的莽撞，又差点将这位主帅连累致死，雀奴绝不敢再提薛辰愈之名，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莫再凶了，我的马死了！”雀奴十分委屈，微微抽泣了起来。
雀奴只知卢子期要跑，哪知这贼人跑之前，还要留一队弓箭手来替自己断后？
她本就是想奔得离天雄军稍微近些，再起游思查探，以伺机而动，哪知竟然害死了她的马儿。
薛平见她这副模样，虽已怒极，但终究谅她是女子，不便再做责备。只能咬了咬下唇，将怒意都憋回了肚里。
“不听将令！”薛平实在憋闷，禁不住又斥了一句。
他的声音八分澄净，似如意气风发的少年，却又带着两分沙哑，宛若气吞山河的将军。那声音虽极为好听，却将雀奴唬得痛哭流涕。
薛平从未将女子骂哭过，此时稍缓过神来，又觉自己方才有些不该，暗自懊恼了一番。
“我们少将军单枪匹马、舍命救你，你竟不知反省，光哭那马？”昭义军中一个青年军官紧紧攥住雀奴的手腕骂道。
“我错了，但是那箭，正中它的眼珠子，它当时……死得太惨了！”雀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罢了罢了，好在大家都无甚大碍。”郭怀连忙上前圆场。
“那马救护了你一条性命，自己却惨死。”郭怀叹了口气，忙对雀奴柔声安慰道，“你如此不舍，它可是跟随了你多年的老友？”
“不……不是，是济州渠畔，我下了船后刚买来的……”雀奴继续哭道。
——
夜幕初至，凉风劲吹。
昭义大军正在休整着准备进城。
雀奴坐在尸堆的一侧，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朝着红线的长剑呵去。
剑上即刻结了一层薄霜，反而更难擦拭了。
雀奴只觉挫败至极，蹲在地上小声抽泣着。天气实在是太冷，没过一会儿，她便已被冻得涕泪横流。
她忙又用手背抹了抹脸。
眼泪和着血污，越揉越脏，而鼻涕却又湿黏异常。
“啊！”雀奴懊恼地哭喊了一声，连忙两手轮上，奋力抹着脸上的鼻涕汤儿。
哪知，鼻涕丝竟然粘着手和脸，在她的面前拉扯成了蛛网般的形状。
她总想着，好歹袖子上稍微干净些的地方，可以先留下，一会儿用来擦拭红线的剑，便只能低下头，用勉强还算干净的裤脚，狠狠地揩了揩脸上的脏污。
薛平本在安排着众军进城，远远地瞧见她这副鬼样子，不由得眉头紧蹙。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朝着郭怀使了个眼色。
“你再问问她，从哪里来的。”薛平吩咐道。
雀奴刚擦完鼻涕，抬起了头，便见那位白面佐官走了过来，递给了她一方手帕。
“我们将军让你擦擦。”他说。
雀奴接过帕子，便认真拭起了剑。
“唉？”佐官连忙制止。
雀奴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
“你先揩揩脸！”佐官跺脚说道。
她迟疑地用方帕在脸上拭了拭，帕子上飘来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
“这里！”佐官指着雀奴左边的嘴角说道。
这位佐官凤眼吊眉，长面白肤，虽不是顶尖的样貌，但浑身透着一股富贵公子般的舒逸气质。
雀奴被他这么盯着看了许久，不禁微微红了脸。
她忙用力抹了抹左边的嘴角。
“轻点！”他说道，“这是你自己的脸，为何力道重得跟擦皮靴似的？”
帕子刚碰上嘴角，雀奴顿时觉得有些疼，她方才知道，原来这里竟然破了好大一条口子。
“郭怀，你可问了，她是何人？”另一人走了过来，面若寒霜地地盯着雀奴。
雀奴瞧着是刚才将自己从箭雨中抱出，又责骂了自己的冷面将军，心脏不自觉地砰砰乱跳，忙将头又低得更低了一些。
“我是个长安来的……我也是薛……”雀奴刚想说明来意，又觉得十分丢师父的脸，忙将话又吞了回去。
“这是我们薛平将军，我叫郭怀，你叫什么名字？”白面佐官问道。
“雀奴。”她支吾着，声音低得估计连蚊子都听不见。
雀奴顿了顿，突地想起一事，忙生硬地将满是血污的帕子递到了薛平面前：“多谢将军救我性命，还有，这个还给你。”
薛平望着满是污渍的帕子，先是一愣，便也不甚在意，伸手接过，揣进了怀中。
“不必谢。”薛平说罢，依旧冷脸盯着雀奴。
雀奴抬起眼来，稍稍瞧了面前这位怒意未消的将军。
他，莫不是红线所说的薛氏能人，又或者，是她口中的惊喜之人？是否他一来了，昭义的危难便能解决了？
雀奴想着，心中崇敬之意暗生。
只这一刻，她便觉凄暗的夜，似是有了些光。
这位孤毅冷傲的将军，应是这已然坠落深渊的昭义藩镇之中，唯一救世的神明。
又一波箭雨如疾风般驰来，雀奴忙去抓地上石子，但已到了此时，想使遁诀已然来不及了，她只能将心一横，闭目等死。
绝望之时，一匹快马奔到了她身后，雀奴只觉脖颈之处一紧，便被一个侧身骑马之人躬身一捞，提着后领子便拎了起来。
一排箭射落在了那人的马蹄之下。
两人方才若是再向前那么一点儿，必是要被射成筛子了！
“你这厮，胆子太大了！”薛平狠狠地对雀奴骂道。
雀奴被薛平横擒着扔在了身前，她趴在薛平的马上，挣扎着想要翻身，却被薛平的手臂一夹，登时便被锁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乌云驹，回去！”薛平拍了拍胯下的高头大马，那马便立即腾空而起，飞驰着奔回了昭义军中。
雀奴想都不用想，自己现在这副姿势，应与犯了错被大人横抱着打屁股的孩童毫无二致。
郭怀急急忙忙地率将奔了过来，“少将军，没受伤吧？”
薛平气鼓鼓地将雀奴提起，斜扛着抱下了马。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雀奴脚一落地，连忙恭敬行礼。
“你是哪里来的，如此莽撞！”薛平怒不可遏，双目圆睁地瞪向了雀奴。
雀奴心知，今日闯出了如此大祸事，先是因自己一句话，间接将红线害死，方才又因自己的莽撞，又差点将这位主帅连累致死，雀奴绝不敢再提薛辰愈之名，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莫再凶了，我的马死了！”雀奴十分委屈，微微抽泣了起来。
雀奴只知卢子期要跑，哪知这贼人跑之前，还要留一队弓箭手来替自己断后？
她本就是想奔得离天雄军稍微近些，再起游思查探，以伺机而动，哪知竟然害死了她的马儿。
薛平见她这副模样，虽已怒极，但终究谅她是女子，不便再做责备。只能咬了咬下唇，将怒意都憋回了肚里。
“不听将令！”薛平实在憋闷，禁不住又斥了一句。
他的声音八分澄净，似如意气风发的少年，却又带着两分沙哑，宛若气吞山河的将军。那声音虽极为好听，却将雀奴唬得痛哭流涕。
薛平从未将女子骂哭过，此时稍缓过神来，又觉自己方才有些不该，暗自懊恼了一番。
“我们少将军单枪匹马、舍命救你，你竟不知反省，光哭那马？”昭义军中一个青年军官紧紧攥住雀奴的手腕骂道。
“我错了，但是那箭，正中它的眼珠子，它当时……死得太惨了！”雀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罢了罢了，好在大家都无甚大碍。”郭怀连忙上前圆场。
“那马救护了你一条性命，自己却惨死。”郭怀叹了口气，忙对雀奴柔声安慰道，“你如此不舍，它可是跟随了你多年的老友？”
“不……不是，是济州渠畔，我下了船后刚买来的……”雀奴继续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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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初至，凉风劲吹。
昭义大军正在休整着准备进城。
雀奴坐在尸堆的一侧，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朝着红线的长剑呵去。
剑上即刻结了一层薄霜，反而更难擦拭了。
雀奴只觉挫败至极，蹲在地上小声抽泣着。天气实在是太冷，没过一会儿，她便已被冻得涕泪横流。
她忙又用手背抹了抹脸。
眼泪和着血污，越揉越脏，而鼻涕却又湿黏异常。
“啊！”雀奴懊恼地哭喊了一声，连忙两手轮上，奋力抹着脸上的鼻涕汤儿。
哪知，鼻涕丝竟然粘着手和脸，在她的面前拉扯成了蛛网般的形状。
她总想着，好歹袖子上稍微干净些的地方，可以先留下，一会儿用来擦拭红线的剑，便只能低下头，用勉强还算干净的裤脚，狠狠地揩了揩脸上的脏污。
薛平本在安排着众军进城，远远地瞧见她这副鬼样子，不由得眉头紧蹙。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朝着郭怀使了个眼色。
“你再问问她，从哪里来的。”薛平吩咐道。
雀奴刚擦完鼻涕，抬起了头，便见那位白面佐官走了过来，递给了她一方手帕。
“我们将军让你擦擦。”他说。
雀奴接过帕子，便认真拭起了剑。
“唉？”佐官连忙制止。
雀奴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
“你先揩揩脸！”佐官跺脚说道。
她迟疑地用方帕在脸上拭了拭，帕子上飘来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
“这里！”佐官指着雀奴左边的嘴角说道。
这位佐官凤眼吊眉，长面白肤，虽不是顶尖的样貌，但浑身透着一股富贵公子般的舒逸气质。
雀奴被他这么盯着看了许久，不禁微微红了脸。
她忙用力抹了抹左边的嘴角。
“轻点！”他说道，“这是你自己的脸，为何力道重得跟擦皮靴似的？”
帕子刚碰上嘴角，雀奴顿时觉得有些疼，她方才知道，原来这里竟然破了好大一条口子。
“郭怀，你可问了，她是何人？”另一人走了过来，面若寒霜地地盯着雀奴。
雀奴瞧着是刚才将自己从箭雨中抱出，又责骂了自己的冷面将军，心脏不自觉地砰砰乱跳，忙将头又低得更低了一些。
“我是个长安来的……我也是薛……”雀奴刚想说明来意，又觉得十分丢师父的脸，忙将话又吞了回去。
“这是我们薛平将军，我叫郭怀，你叫什么名字？”白面佐官问道。
“雀奴。”她支吾着，声音低得估计连蚊子都听不见。
雀奴顿了顿，突地想起一事，忙生硬地将满是血污的帕子递到了薛平面前：“多谢将军救我性命，还有，这个还给你。”
薛平望着满是污渍的帕子，先是一愣，便也不甚在意，伸手接过，揣进了怀中。
“不必谢。”薛平说罢，依旧冷脸盯着雀奴。
雀奴抬起眼来，稍稍瞧了面前这位怒意未消的将军。
他，莫不是红线所说的薛氏能人，又或者，是她口中的惊喜之人？是否他一来了，昭义的危难便能解决了？
雀奴想着，心中崇敬之意暗生。
只这一刻，她便觉凄暗的夜，似是有了些光。
这位孤毅冷傲的将军，应是这已然坠落深渊的昭义藩镇之中，唯一救世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