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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身份与众不同,是北堂家的直系继承人。

    他为自己的血统骄傲,把一切做到最好。

    父母从不关心他,小小的他就更加努力,以此换来父母的关注。

    尽管如此,得到的却还是失望。

    父亲从来不会多看他一眼,偶尔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是含着厌恶的,就好像他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而母亲,她的眼中也没有他。母亲只会高傲地叮嘱他一个人,没有她的允许不准走动。

    随着慢慢的长大,佣人看他的眼光都带上了颜色。

    他们看到走过,指指点点,偷偷叫他野种。

    直到五岁,母亲拉着他,冲到父亲面前,发疯一样地说着,他只是一个用来报复父亲的工具。

    如果他有*孩子,那她就污了北堂家的嫡系血统。

    他震惊了,世界和信仰一瞬间被打破。

    原来他坚信的骄傲的,全都一文不值。

    他变得自闭,更加高傲。

    除非他愿意,再也没有人可以轻易伤得了他,除非他的心先软弱下来。

    本来以为自己会这样孑然过一生,却没想到会遇到她。

    第一次看到她,是在庄园后的蓝蔷薇园里。

    夜色清冷,她一个人偷偷地摸过来,抓住了他的头发。澄净的眸子里读不到被他的冰冷冻伤,有的只有误会的无措和尴尬。她说,她以为他的头发是月光。

    月光,多么干净美好的词。

    从来没有人会把这种美好澄净与他联系在一起,他们只觉得他从骨子里是个肮脏的存在。

    为了这一点,他没有追究她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当她说起她的家庭的时候,从眼睛里迸射出来的光芒刺伤了他。

    看得出她有个圆满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都很*她。

    那光芒刺得他情不自禁地开始自卑,仿佛是在阳光下,显得他有多么卑微可怜。

    他又有点厌恶她了,开始不给她好脸色看,其实心里却有个一直逃避的答案,其实他只是嫉妒了。因为,她拥有他没有的,却偏偏是最渴望的。

    她似乎对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一点都不以为意——

    每次前来,都会自顾自的说笑,说自己的生活,说自己的梦想,就连自己哪天受了欺负,都会和他说。

    他不是一个好的交流者,因为只是静静聆听,显得她像一个人唱独角戏。

    但不管如何,她的表情都是蓬勃而富有朝气的,积极向上,仿佛再大的困难都不能打倒她。

    跌倒了又怎么样,爬起来擦擦尘土,继续向前看!

    那个小东西,眼瞳中灿烂得好似跌进了所有的阳光,那种明亮的特质,深深感染着他,吸引着他,以至于……万劫不复。

    在这之前,他以为自己是被上天放逐的弃儿,而此刻,他却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明。

    小东西每两周都会来一次,其实他很厌恶这个日子,因为每到这一天,他的父亲总算舍得回来一次,而不再流连于*的温柔乡。

    然而现在,越临近这个日子,他的心就会隐隐雀跃,连枯乏无味的日子也变得有了盼头。

    渴望再次看到那个瓷娃娃一样的小东西。

    渐渐的,他也开始敞开自己的心扉,从只有她说,到他也愿意倾诉一二,他明白她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她是个私生女,一直都会被人欺负,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慢慢充盈心房。

    他真敬佩她,挫折不能成为她的路障,只会成为她的垫脚石。

    他真欣赏她,小小年纪懂得扮猪吃虎,收敛自己的光芒。

    他真心疼她,如此坚强,流言蜚语的压迫下还能笑得那么明亮。

    不像他,外强中干,而她,外柔内刚,是真正的坚强。

    缓缓的,渐渐的,种种复杂的感情的涓涓细流最终汇成了一股洪流——爱恋。

    不知何时起,感情变质,他开始贪恋这份温暖,甚至想把她独占。

    小东西,你一定是上天赐予我的珍宝。

    直到一切被打破的那天。

    他十五岁生日的那天,爸爸领了一个小女孩回来,告诉他,这是他的妹妹。

    妹妹,意思是父亲和那个*生的吗?

    熟悉得总是出现在午夜梦回的面庞出现在他面前。

    大脑一片空荡荡的,只有四个字不断的充斥着,回荡着。

    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

    他不恨她,因为那是上一代的恩怨,和她无关,可是,他恨这个世界,天地不仁,为什么要这样作弄他?

    是不是他根本就是个被诅咒的人,永远都不配得到幸福?

    为什么每每看到一丝微光,并唾手可得的时候,伸手,却发现那不过是海市蜃楼?

    也许他的恨意太明显,当小东西怯怯伸出手拉住他衣袖的时候,他飞快的挥开了。

    天知道,他多想把她拥入自己的怀中,狠狠地抱一抱她!

    她的靠近让这种渴望就越来越明显,所以他只能这么做。

    父母亲就在这夜出了车祸,其实他并没有多少悲伤的感觉。

    不是冷血,而是麻木。这两人从来没有对他付出感情,又如何触动他的心?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但这点上,是公平的。

    爸爸死了,作为*的苏姨自然是没有立足之地。

    她会带着小东西走吗?

    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主动向那个女人提出协议。

    当听到协议内容时,那个女人的神色复杂又莫测,几次三番想张嘴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

    她答应了,不过她没有理由不答应是吗?

    因为他说,把你的女儿留下,她会被冠上这世上最高贵的姓氏,然后,我放你安全离开,绝不报复。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北堂家的血脉怎可在外颠沛流离?

    于是,小东西就被留在了北堂家。

    这一生,她只能是他的妹妹。

    不过这又如何,起码给了他一个正大光明付出感情的渠道。

    她是北堂家的二小姐!

    心底暗暗催眠自己,不去接近,远离,就可以慢慢解脱出来。

    于是他用更冷漠的表情武装自己,远离她,冷面以对,要把自己从爱恋的泥沼中抽身。

    蔷薇园,他们两个人的花园,那个地方,他再也没有踏足过一步。

    听闻暗人汇报,小东西还是照例会去那里,风雨无阻。

    心里再也不能平静,那晚他也去了,看到她小小的身影,仍然在微笑,一个人静静地叙说。

    说她很崇拜漂亮哥哥,她崇拜强者。

    说可惜漂亮哥哥现在一定很讨厌她。

    说但是她不介意,知道是她破坏了他的家庭,恨她也是应该的。

    蓝蔷薇们沙沙地摇动,仿佛安慰着她,空气中落满甜蜜却忧伤的香气。

    他没有上前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也没有让她发现他的到来,然后,转身离开。

    心情随着她的诉说跌宕起伏,从她说崇拜他的飘飘然到她误会的痛苦。

    小东西已经彻底误会了,误会自己讨厌她,厌恶她。

    其实每每看到她受伤的神色,他多想告诉她: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然而每一次天人交战中,理智却总是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好吧,这样其实也很好,他告诫自己,这样不是就达到他的目的了吗,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

    可是心,为什么会那么痛那么痛?

    越压抑,感情便翻腾得越厉害。

    她就像一个无辜的刽子手,拿起烧得通红的烙铁烙上他的心,令他日夜徘徊在炽热的煎熬中。

    小东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他知道这是因为她向往自由,她厌倦了上流社会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他也不想委屈她带着假面具强颜欢笑,所以他做主把她送去了帝国贵族学院。

    给她安排最好的老师,让她学习只有北堂家家主才能学习的帝王学,接受最顶尖的教育。

    他要给她冠上最耀眼的光环,北堂家的光环,他不允许她再受到任何欺负,不让她童年的阴影再现。

    他不但要给她最好的,还要让她成为最好的,站在这巅峰,睥睨一切欺辱过她的人!

    对外,他把她捧上天,*到了骨子里。

    在家,他却不能、更加不敢*她,怕一旦有缺口,日积月累压抑的感情会如熔岩般决堤!

    那时他还没有彻底坐稳总裁的位子,在律叔叔的声势的压迫下,他一人披荆斩棘,为她扫平所有障碍。

    她不会知道自己是这般珍爱她。

    如同飞鸟珍爱自己的羽翼,如同珠蚌珍爱双壳中唯一的明珠。

    他也不需要她能知道,他只想自己躺平成路,送她去往自由快乐的彼岸。

    可她却不要。

    看他的眼神淡漠带着冰冷,从她的明眸中他读出了三个字,不稀罕!

    小东西逃了,她离家出走了。

    她为什么不要他的保护?

    难道是她从佣人的闲言碎语中听到了什么关于他身世的事情,觉得他脏?

    又或许……是她窥破了他心底最龌龊的秘密——

    他,北堂玥,爱上了同父异母的妹妹。

    霹雳的疼痛撕开他的胸膛,如果这是她做出的选择生活,那他尊重她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北堂家的夺权到了白热化,唯有让她远离,才能护她不卷入这权利的涡旋。

    强迫自己不闻不问,让她过自由平凡的生活,每日却魂不守舍。

    派出一批又一批的暗人保护她,从例行的汇报和照片中贪婪地品尝着她的每一分表情,分辨着每一丝情绪。

    点点滴滴,汇聚成满满的想念。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

    他决定将她接回,因为他的羽翼已经足够丰满到可以保护她。

    她回来了,虽然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她是被绑回来的。

    见到她的第一面,她愤怒又讥讽地大喊: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你自以为是的施舍!我不是其他女人,需要乞求你的怜爱!

    这句话刺到了他的最心底,捅破了他最薄弱的那层心膜。

    没错!他在那些女人身上寻找她的感觉,他占有着她们,却喊着她的名字。

    他想怜爱的,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

    可是她呢,她那么厌恶他,不要他的庇护,不要和他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几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足以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天堑般的鸿沟。

    接下来的一周,无论是公司还是整个家都笼罩在冰窖般的气氛。

    他知道迁怒不好,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他自认忍功过人,可是只要一遇上她,所有理智都会飞走!

    性格同样骄傲的两人谁也不愿先开口,其实他想好了,甚至不需要她开口,只要她用软软的眼神看他一眼,他就会立刻放下身段,这是他低得不能再低的底线。

    可是她没有,从头至尾,她都没有

    她那么骄傲,不肯低下高昂的头颅。

    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让她学了帝王学,把她教成了一只可以和他并驾齐驱的骄傲的母狮子,而不是可以抱在怀里随意疼*的小猫。

    他买醉了,第一次在酒吧里买醉了。

    混沌中,似乎看到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闯进他的包间。

    她有着和小东西一模一样眼睛,却又和她不一样。

    她娇憨,大胆,最重要的……她的眼里没有对他的防备和厌恶。

    她带着面具,像个妖精般*着他颠鸾倒凤,迷得他神魂颠倒。

    透过面具,仿佛看到小东西满脸通红,眼波迷蒙,就在他的身下婉转娇吟,爱到极致,谁能忍受这种极致的甜蜜?

    一次又一次,他不知餍足地狠狠占有着她。

    次日醒了,她却不见了!以为是一场*,却看到现场留下的面具,还有金光闪闪的五毛钱?

    哼,坏丫头!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可以以此为线索。

    如果得不到小东西,那就退而求其次,娶一个最好的替身以解相思吧。

    罢罢罢,这一生注定得不到最想要的女人。

    回到家刚想着手调查面具主人的事情,管家却风风火火告诉他,二小姐逐出北堂家的消息传的铺天盖地!

    他感到出离的愤怒,是谁在造谣?

    没有他的印章,文书怎么可能成立!

    每个北堂家人的印章都是项坠的模样,他的印章更是一直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明明还在脖子上好好的挂着,怎么可能——

    手下意识地往锁骨处一摸,却整个人都带上了一抹震惊。

    没有,那里空落落的。

    他的印象呢?!

    他的防范意识很强,若无他的允许,从没有人可以近他的身,除了……

    一个更大的霹雳打向了他,隐隐约约模糊的真相就要破水而出。

    所有一切都指向一个目标,昨夜和他共度春宵的女子,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小东西!

    苏溪汐……

    他的苏溪汐……

    他的小东西,在他的身下辗转承欢。

    真实的拥有让心里的狂喜就要满溢出来。

    美梦成真,不知今夕何夕。

    他大步冲进她的房间,看到她留下的便条。

    狂喜过后,却又是愤怒!

    再见,再也不见?

    该死,既然已经发生了,占了他的心,攻了他的身,她就想一走了之?

    门都没有,什么伦理纲常,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该死的见鬼去吧!

    他只知道他爱她,爱了十年……

    这般浓烈的感情,早已刻入骨血。

    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那就是,追回她,决不能让她走!

    如果不做点什么……

    即将失去她的恐惧挤光他所有的理智,他飙车而出。

    这辈子,从没用过这种速度,车,人,几乎与风融为一体,只为追回她!

    几百码极速的飞驰,却冲破了路障——

    前方断崖坍塌,危险!

    那一瞬间,来不及刹车。

    百般思绪冲上心头。

    如果他就此离开,小东西会不会为他掉眼泪?

    如果死亡可以解脱,饮一瓢忘川水,是否能够从此忘却?

    忘得掉吗?

    应是忘不掉的吧,血肉躯壳可以舍弃,那么烙在灵魂上的爱呢?

    可是他不甘啊……

    他还没有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她。

    也许在那片蔷薇月色中,他便已经中了她的蛊……

    名为苏溪汐的蛊……

    苏溪汐……

    苏……苏。

    黑暗如最妖娆的花,铺天盖地地盛开在北堂玥的眼前。

    夜色,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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