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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巷口的狗像是发了疯，半晚上叫个不停。
邻居家妇人又被吵醒，觉得那狗叫声烦人得很。翻来覆去，用被子捂住耳朵怎么也睡不着，终于忍不住披上衣服坐起来，端起油灯边走边骂。
“这狗东西，叫了一晚上了，赶明儿让老周把它宰了炖了吃！”
一出门，妇人就闻到满街的焦臭味，晨光熹微，铁匠铺前堆着一坨黑黢黢的东西，妇人捂住鼻子、举起油灯往前照，凑近去看，正对上——
一张炭化的人脸。
“啊！！！！！”
天光大亮，茶馆里掌柜正乐呵呵的抚着胡子，老茶客嗑着瓜子，斜靠在柜台前调侃:“我说掌柜的，今天你敢这么笑？”
“我又没做亏心事，怎么不敢笑？”掌柜手下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客人多我赚的钱也多嘛，这么好的日子我难道要哭丧着脸？”
老茶客拿瓜子壳丢他，也乐呵呵看着茶馆里坐满的茶客，人挤着人，黑压压一片。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宋家老五，死啦！”
正中间的桌子前，有人说得起劲，他周围围了一圈茶客，探着身子伸长耳朵、满眼放光。
“老李，你给大家伙儿说说！”
叫老李的茶客喝了口茶润嗓子，冲一圈人招招手，示意围拢过来，这才压低嗓音:
“昨晚上不知为啥，宋家那五公子跑到周家巷子里，被那铁匠活生生灌了铁水了！听说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人几乎都成一团焦炭了！那铁水凝固了就和人黏在一起，仵作好不容易才把人从地上抠起来！”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来，老李剜他一眼，那人立刻调整好表情，一脸惋惜:“那铁匠打铁的手艺可是数一数二的了，宋公子死前应该很痛苦吧，真是可惜，可惜啊。”
“都站好！开封府办案，搜查犯人！”
官兵走进茶馆、大喝一声，打开画像挨个对比。
不知是谁开口恭维:“这真是天妒英才啊！”
一圈圈茶客都应和，摇头叹息，翻来覆去却只有这一句。
老天爷看不过去了，降下罪责，又怎么不叫——
天妒英才呢？
*
御史台里，众官员忙碌之余聊着八卦。
京城中竟然有官宦人家子弟被公然杀害，早朝时陛下大怒，要求彻查宋家第五子被害一事。
“这段时间开封府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有官员悠闲整理着卷宗，一边还不忘聊聊八卦。
“是啊，只是这宋五公子也真是可怜啊，听说是烧热的铁水活生生灌进去的！”
“铁水？”崔知鹤刚走进来就听到这句，惊讶询问:“这逃犯和宋五公子是多大仇多大恨啊？要这么折磨人。”
整理卷宗的官员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我听开封府的人说明面上呈上去的理由是那逃犯见宋五公子穿的好、动了贼心抢钱。
实际上那逃犯以前是城北的粥铺老板，他女儿被宋五公子奸杀了。为了报仇他把脸划上刀疤，隐姓埋名做了个铁匠，这次逮着机会把人杀了。”
“脸上有刀疤？”
崔知鹤拧眉:“是城东周家巷子的老铁匠？”
“崔大人知道？”官员立刻想通:“倒也是，那铁匠打铁打的好，挺有名的。”
“我前几日还在那铁铺做了把锄头，没想到那铁匠这般心狠手辣。”
崔知鹤喃喃，打了个寒颤。
官员一惊，抬头看去。
年轻的谏议大夫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如纸，似乎被吓的狠了，强撑着站稳，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再怎么厉害，到底也还是个年轻人啊。
那杀人犯手段如此残忍，他又和杀人犯那么近距离的接触，估计也吓得够呛。
官员心中叹息，赶紧扶着他坐下，安慰道:“崔大人也别害怕，如今开封府的人在满京城寻人，京城外其他地方很快也要贴上悬赏告示，那杀人犯绝对不敢乱来！”
年轻的谏议大夫唇上都失了颜色，眉羽轻颤，额上冒出晶莹的冷汗，却还是强撑着站起来。
“我见过那铁匠，还依稀记得他长什么样，得去给开封府的大人们说说，若是能助他们早日抓到逃犯也是好的。”
他身后，官员摇头长叹一声:“非要把自己也牵扯进去，这又是何必？”
*
开封府内，周家巷子的人跪了一地，最先看到宋五尸体的妇人吓得不轻，浑身颤抖，她身旁的中年男人也哆哆嗦嗦。
“崔大人，您说半月之前您在逃犯那里做了把锄头？”
开封府尹抚着胡子，吩咐人给这位面色苍白的谏议大夫倒上一杯热茶。
半月之前？
堂下中年男人悄悄抬起头，眼前一亮，赶紧指认:“大人大人，您看，我没说谎！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来过铁匠铺、很漂亮的公子！”
“住嘴！”
府尹手中惊堂木一拍，怒目而视，中年男人又萎下去。
府尹赔笑望着崔知鹤，眼珠一转:“崔大人您看，这我们也知道，您肯定不会有嫌疑啊！只是您体谅体谅，我们也得写清楚，您打一把锄头是做什么？”
崔知鹤喝了杯热茶，身子稍稍暖和，神情恹恹:“想必大人也知道，白叠子种植已经推行下去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就在院子里开了块地，种上白叠子，闲来无事了就除除草浇浇水。上朝路上正好要经过那条巷子，又听说那铁匠打铁技艺好，那日心血来潮我就去打了把铁锄头，谁知……”
他长叹一声，眼中惊惧未散:“谁知那铁匠竟歹毒至此，宋五公子少年英才，遭此毒手，真是上天降下灾祸啊！”
府尹赶紧安慰一番，两人喝了会茶，有衙役来报。
“大人，已经查明了，崔大人院子里确实开了块地，也确实打了把铁锄头。崔家仆人都证实，昨晚上崔大人并未出门。”
府尹长舒一口气，皆大欢喜。
“我就说嘛，都怪这人，非说您去了铁匠铺有嫌疑，您放心，这事儿绝对不会传出去，免得影响您官声。”
崔知鹤拱手:“那就多谢大人了，我与那铁匠也只打了个照面，能提供的线索不多，宋五公子的案子辛苦大人了。”
府尹摆手，一路送人出去。
往回走了两步，府尹脑中又浮现出年轻谏议大夫的脸。
因为惊吓，面色若雪，如此苍白无力。
黑发蜿蜒，美丽又脆弱，就像是支离破碎的玉瓷，那样柔弱啊。
想来必定不会牵扯其中。
府尹这么想着，抚着胡子往回走。
但，怎么会这么巧呢？
若是，若是真有关系……
他想起年轻谏议大夫乌黑安静的眼睛，不由打了个寒颤。
阳光洒进来，让他回暖，府尹呼出一口热气，面色恢复。
“既然已经查明了无关，那崔大人这件事就不必记到册子上了。”
心腹弯腰称是，府尹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崔家人，怎么会牵扯其中呢？定然是他想多了。
天蒙蒙亮，巷口的狗像是发了疯，半晚上叫个不停。
邻居家妇人又被吵醒，觉得那狗叫声烦人得很。翻来覆去，用被子捂住耳朵怎么也睡不着，终于忍不住披上衣服坐起来，端起油灯边走边骂。
“这狗东西，叫了一晚上了，赶明儿让老周把它宰了炖了吃！”
一出门，妇人就闻到满街的焦臭味，晨光熹微，铁匠铺前堆着一坨黑黢黢的东西，妇人捂住鼻子、举起油灯往前照，凑近去看，正对上——
一张炭化的人脸。
“啊！！！！！”
天光大亮，茶馆里掌柜正乐呵呵的抚着胡子，老茶客嗑着瓜子，斜靠在柜台前调侃:“我说掌柜的，今天你敢这么笑？”
“我又没做亏心事，怎么不敢笑？”掌柜手下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客人多我赚的钱也多嘛，这么好的日子我难道要哭丧着脸？”
老茶客拿瓜子壳丢他，也乐呵呵看着茶馆里坐满的茶客，人挤着人，黑压压一片。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宋家老五，死啦！”
正中间的桌子前，有人说得起劲，他周围围了一圈茶客，探着身子伸长耳朵、满眼放光。
“老李，你给大家伙儿说说！”
叫老李的茶客喝了口茶润嗓子，冲一圈人招招手，示意围拢过来，这才压低嗓音:
“昨晚上不知为啥，宋家那五公子跑到周家巷子里，被那铁匠活生生灌了铁水了！听说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人几乎都成一团焦炭了！那铁水凝固了就和人黏在一起，仵作好不容易才把人从地上抠起来！”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来，老李剜他一眼，那人立刻调整好表情，一脸惋惜:“那铁匠打铁的手艺可是数一数二的了，宋公子死前应该很痛苦吧，真是可惜，可惜啊。”
“都站好！开封府办案，搜查犯人！”
官兵走进茶馆、大喝一声，打开画像挨个对比。
不知是谁开口恭维:“这真是天妒英才啊！”
一圈圈茶客都应和，摇头叹息，翻来覆去却只有这一句。
老天爷看不过去了，降下罪责，又怎么不叫——
天妒英才呢？
*
御史台里，众官员忙碌之余聊着八卦。
京城中竟然有官宦人家子弟被公然杀害，早朝时陛下大怒，要求彻查宋家第五子被害一事。
“这段时间开封府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有官员悠闲整理着卷宗，一边还不忘聊聊八卦。
“是啊，只是这宋五公子也真是可怜啊，听说是烧热的铁水活生生灌进去的！”
“铁水？”崔知鹤刚走进来就听到这句，惊讶询问:“这逃犯和宋五公子是多大仇多大恨啊？要这么折磨人。”
整理卷宗的官员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我听开封府的人说明面上呈上去的理由是那逃犯见宋五公子穿的好、动了贼心抢钱。
实际上那逃犯以前是城北的粥铺老板，他女儿被宋五公子奸杀了。为了报仇他把脸划上刀疤，隐姓埋名做了个铁匠，这次逮着机会把人杀了。”
“脸上有刀疤？”
崔知鹤拧眉:“是城东周家巷子的老铁匠？”
“崔大人知道？”官员立刻想通:“倒也是，那铁匠打铁打的好，挺有名的。”
“我前几日还在那铁铺做了把锄头，没想到那铁匠这般心狠手辣。”
崔知鹤喃喃，打了个寒颤。
官员一惊，抬头看去。
年轻的谏议大夫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如纸，似乎被吓的狠了，强撑着站稳，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再怎么厉害，到底也还是个年轻人啊。
那杀人犯手段如此残忍，他又和杀人犯那么近距离的接触，估计也吓得够呛。
官员心中叹息，赶紧扶着他坐下，安慰道:“崔大人也别害怕，如今开封府的人在满京城寻人，京城外其他地方很快也要贴上悬赏告示，那杀人犯绝对不敢乱来！”
年轻的谏议大夫唇上都失了颜色，眉羽轻颤，额上冒出晶莹的冷汗，却还是强撑着站起来。
“我见过那铁匠，还依稀记得他长什么样，得去给开封府的大人们说说，若是能助他们早日抓到逃犯也是好的。”
他身后，官员摇头长叹一声:“非要把自己也牵扯进去，这又是何必？”
*
开封府内，周家巷子的人跪了一地，最先看到宋五尸体的妇人吓得不轻，浑身颤抖，她身旁的中年男人也哆哆嗦嗦。
“崔大人，您说半月之前您在逃犯那里做了把锄头？”
开封府尹抚着胡子，吩咐人给这位面色苍白的谏议大夫倒上一杯热茶。
半月之前？
堂下中年男人悄悄抬起头，眼前一亮，赶紧指认:“大人大人，您看，我没说谎！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来过铁匠铺、很漂亮的公子！”
“住嘴！”
府尹手中惊堂木一拍，怒目而视，中年男人又萎下去。
府尹赔笑望着崔知鹤，眼珠一转:“崔大人您看，这我们也知道，您肯定不会有嫌疑啊！只是您体谅体谅，我们也得写清楚，您打一把锄头是做什么？”
崔知鹤喝了杯热茶，身子稍稍暖和，神情恹恹:“想必大人也知道，白叠子种植已经推行下去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就在院子里开了块地，种上白叠子，闲来无事了就除除草浇浇水。上朝路上正好要经过那条巷子，又听说那铁匠打铁技艺好，那日心血来潮我就去打了把铁锄头，谁知……”
他长叹一声，眼中惊惧未散:“谁知那铁匠竟歹毒至此，宋五公子少年英才，遭此毒手，真是上天降下灾祸啊！”
府尹赶紧安慰一番，两人喝了会茶，有衙役来报。
“大人，已经查明了，崔大人院子里确实开了块地，也确实打了把铁锄头。崔家仆人都证实，昨晚上崔大人并未出门。”
府尹长舒一口气，皆大欢喜。
“我就说嘛，都怪这人，非说您去了铁匠铺有嫌疑，您放心，这事儿绝对不会传出去，免得影响您官声。”
崔知鹤拱手:“那就多谢大人了，我与那铁匠也只打了个照面，能提供的线索不多，宋五公子的案子辛苦大人了。”
府尹摆手，一路送人出去。
往回走了两步，府尹脑中又浮现出年轻谏议大夫的脸。
因为惊吓，面色若雪，如此苍白无力。
黑发蜿蜒，美丽又脆弱，就像是支离破碎的玉瓷，那样柔弱啊。
想来必定不会牵扯其中。
府尹这么想着，抚着胡子往回走。
但，怎么会这么巧呢？
若是，若是真有关系……
他想起年轻谏议大夫乌黑安静的眼睛，不由打了个寒颤。
阳光洒进来，让他回暖，府尹呼出一口热气，面色恢复。
“既然已经查明了无关，那崔大人这件事就不必记到册子上了。”
心腹弯腰称是，府尹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崔家人，怎么会牵扯其中呢？定然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