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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清风阁天色已晚，长随和车夫赶着车已经在门外等候。崔知鹤掀开马车帘坐上去，趁长随去买粥和烧饼的功夫唤醒系统。
“2256。”
“我在。”
“使用剧情回溯器，我要看碎玉是怎么来的清风阁。”
“剧情碎片准备中——”
*
十年前，月明夜。
“妮儿啊，你就跟着这位大老爷走啊，咱家过得都是苦日子。你跟着这位老爷走，以后再也不用吃苦了。”
一身粗葛麻布的妇人推搡着面黄肌瘦的小碎玉，眼眶里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眼神却贪婪放光，如饿狼般紧盯着她口中大老爷手心的匣子。
“娘，我不走我不走！我愿意过苦日子的，我愿意的！”
小碎玉满脸泪痕，使劲摇头。紧紧抱住娘，不愿松手，也不敢松手。
妇人不耐烦，给一旁傻站着的汉子使了个眼色。汉子掐着小碎玉的胳膊把她往外拖:“你这妮子怎么这么不听话，我和你娘把你生下来养到这么大，你也该报答我们了！”
小碎玉被拖拽着推到满脸横肉的男人面前，汉子搓着手赔笑:“老爷，您看这银两？”
男人掐着小碎玉的脸仔细瞧了瞧，递过去五两白银。
汉子赶紧接过，放在口中使劲咬了咬，顿时眉开眼笑。
“妮儿，你不是想吃猪肘子吗？以后跟着这位大老爷，想吃多少吃多少！”
收了钱，妇人敷衍的安慰。
“我不吃猪肘子了！爹！娘！不要卖我好不好？我以后都不吃了。”
小碎玉失声尖叫:“我不是贱籍，你们不能卖掉我，不能卖掉我！”
但这句话刚出口，就被扇了两个巴掌，有人死死按住她，让她怎么也挣脱不了。泪眼朦胧中她看到爹娘急于甩脱自己的嘴脸，看到藏在屋里扒着门缝往外看的哥哥和小弟。
是因为我想吃猪肘子，所以爹娘才会把我卖掉吗？
那我以后再也不吃了，不管猪肘子再好吃我也不吃了。
直到被塞进马车、和众多一脸害怕的女孩坐在一起，小碎玉听着耳边马车骨碌碌的声音，才在绝望中想起——
可是家里煮的猪肉从来都只有哥哥和小弟吃过，我从来没有尝过啊……
*
明月高悬，填满清风阁后的小巷，月色与楼阁门前昏黄的灯笼映照，清冷而浓郁，只有偶尔几只蟋蟀声打破一片寂静。
“咚咚！”
崔知鹤走到第五间小楼前，叩响门上铁环，扣门声在安静的小巷中格外清脆。
门内传来脚步声，崔知鹤趁着门没开四下打量巷子里十几座小楼。
门前都高高挂着朱红的灯笼，有的门前灯笼亮着，有的则熄着。
崔知鹤抬头看着自己面前这座小楼前亮着的灯笼，似有所悟。
“吱呀”一声，小门打开，满脸皱纹的老婆子佝偻着背走出来，怔在原地，半晌挥手赶人:“公子走错了吧，这地儿不是您该来的，赶紧走吧！”
“没走错。”崔知鹤递上那块半月形的玉佩:“我来找碎玉姑娘。”
老婆子接过玉佩，和手心握着的另一枚玉佩相合，见严丝合缝，这才掀起眼皮子:“进来吧！碎玉姑娘已经等着了。”
小屋里，筝声悠扬，泻下一地月光。
听见脚步声，碎玉指尖轻轻按在琴弦上，掀开珠玉帘走出来。
“月上柳梢头，公子，很守时。”
碎玉低眉浅笑，随着走动发髻上玉簪掉落，黑发倾泻而下，应和一袭素衣。月光透过窗棂洒下，照在她身后铜镜上，于是满屋昏黄，暧昧顿生。
“呀！”碎玉捂嘴状似惊讶“玉簪掉了，不如公子与我同去小阁楼帮我簪上？”
“不急。”
崔知鹤提起手中的纸包，在碎玉面前晃了晃，拉出张椅子坐下，一边拉开纸包上的麻绳一边解释。
“我还没吃饭，先陪我用饭吧！”
碎玉呆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面上重新挂上笑:“公子可真有趣，既然如此，那我便陪……”
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咙里，碎玉面上僵住。
崔知鹤递上一双筷子，抬眼看她:“城东最好吃的酱猪肘子，尝尝？”
碎玉胸中泛起恶心，却还是僵硬笑着接过筷子，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手去夹那香喷喷的酱猪肘子。
“公子吃吧，碎玉不饿。”
“既然你不想吃，那就听个故事吧。”
崔知鹤放下筷子，月光在他背后铺开，让他像是置身云雾之中，星斗在天，灯火在地，明明灭灭。
“从前有户人家，这家的妇人生了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这家人偏心，对两个男孩如同心肝宝贝，对那个女孩则非打即骂。”
碎玉掐着手心，紧紧咬着唇。
“后来有一天，这家人以五两银子的价格卖掉了那个女孩。而那个女孩，此后再也没吃一口一直想吃的酱猪肘子。”
“你到底是谁？”
碎玉蓦地起身，退后几步，眼角泛红，紧紧盯着崔知鹤:“你来清风阁，又费尽心思挖出这段往事，究竟是想做什么？！”
崔知鹤轻声叹息。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挖掘出一个人的过往、当面剖开她身上最痛苦的往事，又试图共情，高高在上的安慰与怜悯，是一件虚伪而卑劣的事。
他想，碎玉也许不需要安慰，也不屑于被人怜悯。
但，他还是想说——
“从始至终，你都没有错。”
出生为女孩没有错，想吃酱猪肘子也没有错。
该付出代价的，从来不是你。
碎玉眼眶里死死憋住的泪水终于落下，她不再顾及形象，眼泪糊了一脸，似乎要把多年的委屈全部发泄。
从没有人告诉她，她没有错。
这么多年的心酸与苦涩、屈辱与卑微，在这句话面前全部化为委屈的眼泪。
崔知鹤递上手帕，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我能帮你。”
碎玉没有接手帕，而是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一介风尘女子，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碎玉内心苦涩，那般高高在上、那样透骨风雅的公子，怎么会愿意俯下身子，去解救一个低贱到了尘埃里的妓女。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宋家，欠我一条命，也欠你一条命。”
碎玉看着他的眼睛，像盈盈洒下的月光，又像是淙淙流过的清泉。
太漂亮，也太清澈。
太温柔，也太细腻。
可是，在风尘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被掐过，被打过，被浸了盐水的鞭子抽过，被极尽恶毒的词汇羞辱过。
在泥水里挣扎了这么多年，她还能再相信，有人能拉她一把吗？
走出清风阁天色已晚，长随和车夫赶着车已经在门外等候。崔知鹤掀开马车帘坐上去，趁长随去买粥和烧饼的功夫唤醒系统。
“2256。”
“我在。”
“使用剧情回溯器，我要看碎玉是怎么来的清风阁。”
“剧情碎片准备中——”
*
十年前，月明夜。
“妮儿啊，你就跟着这位大老爷走啊，咱家过得都是苦日子。你跟着这位老爷走，以后再也不用吃苦了。”
一身粗葛麻布的妇人推搡着面黄肌瘦的小碎玉，眼眶里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眼神却贪婪放光，如饿狼般紧盯着她口中大老爷手心的匣子。
“娘，我不走我不走！我愿意过苦日子的，我愿意的！”
小碎玉满脸泪痕，使劲摇头。紧紧抱住娘，不愿松手，也不敢松手。
妇人不耐烦，给一旁傻站着的汉子使了个眼色。汉子掐着小碎玉的胳膊把她往外拖:“你这妮子怎么这么不听话，我和你娘把你生下来养到这么大，你也该报答我们了！”
小碎玉被拖拽着推到满脸横肉的男人面前，汉子搓着手赔笑:“老爷，您看这银两？”
男人掐着小碎玉的脸仔细瞧了瞧，递过去五两白银。
汉子赶紧接过，放在口中使劲咬了咬，顿时眉开眼笑。
“妮儿，你不是想吃猪肘子吗？以后跟着这位大老爷，想吃多少吃多少！”
收了钱，妇人敷衍的安慰。
“我不吃猪肘子了！爹！娘！不要卖我好不好？我以后都不吃了。”
小碎玉失声尖叫:“我不是贱籍，你们不能卖掉我，不能卖掉我！”
但这句话刚出口，就被扇了两个巴掌，有人死死按住她，让她怎么也挣脱不了。泪眼朦胧中她看到爹娘急于甩脱自己的嘴脸，看到藏在屋里扒着门缝往外看的哥哥和小弟。
是因为我想吃猪肘子，所以爹娘才会把我卖掉吗？
那我以后再也不吃了，不管猪肘子再好吃我也不吃了。
直到被塞进马车、和众多一脸害怕的女孩坐在一起，小碎玉听着耳边马车骨碌碌的声音，才在绝望中想起——
可是家里煮的猪肉从来都只有哥哥和小弟吃过，我从来没有尝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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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填满清风阁后的小巷，月色与楼阁门前昏黄的灯笼映照，清冷而浓郁，只有偶尔几只蟋蟀声打破一片寂静。
“咚咚！”
崔知鹤走到第五间小楼前，叩响门上铁环，扣门声在安静的小巷中格外清脆。
门内传来脚步声，崔知鹤趁着门没开四下打量巷子里十几座小楼。
门前都高高挂着朱红的灯笼，有的门前灯笼亮着，有的则熄着。
崔知鹤抬头看着自己面前这座小楼前亮着的灯笼，似有所悟。
“吱呀”一声，小门打开，满脸皱纹的老婆子佝偻着背走出来，怔在原地，半晌挥手赶人:“公子走错了吧，这地儿不是您该来的，赶紧走吧！”
“没走错。”崔知鹤递上那块半月形的玉佩:“我来找碎玉姑娘。”
老婆子接过玉佩，和手心握着的另一枚玉佩相合，见严丝合缝，这才掀起眼皮子:“进来吧！碎玉姑娘已经等着了。”
小屋里，筝声悠扬，泻下一地月光。
听见脚步声，碎玉指尖轻轻按在琴弦上，掀开珠玉帘走出来。
“月上柳梢头，公子，很守时。”
碎玉低眉浅笑，随着走动发髻上玉簪掉落，黑发倾泻而下，应和一袭素衣。月光透过窗棂洒下，照在她身后铜镜上，于是满屋昏黄，暧昧顿生。
“呀！”碎玉捂嘴状似惊讶“玉簪掉了，不如公子与我同去小阁楼帮我簪上？”
“不急。”
崔知鹤提起手中的纸包，在碎玉面前晃了晃，拉出张椅子坐下，一边拉开纸包上的麻绳一边解释。
“我还没吃饭，先陪我用饭吧！”
碎玉呆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面上重新挂上笑:“公子可真有趣，既然如此，那我便陪……”
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咙里，碎玉面上僵住。
崔知鹤递上一双筷子，抬眼看她:“城东最好吃的酱猪肘子，尝尝？”
碎玉胸中泛起恶心，却还是僵硬笑着接过筷子，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手去夹那香喷喷的酱猪肘子。
“公子吃吧，碎玉不饿。”
“既然你不想吃，那就听个故事吧。”
崔知鹤放下筷子，月光在他背后铺开，让他像是置身云雾之中，星斗在天，灯火在地，明明灭灭。
“从前有户人家，这家的妇人生了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这家人偏心，对两个男孩如同心肝宝贝，对那个女孩则非打即骂。”
碎玉掐着手心，紧紧咬着唇。
“后来有一天，这家人以五两银子的价格卖掉了那个女孩。而那个女孩，此后再也没吃一口一直想吃的酱猪肘子。”
“你到底是谁？”
碎玉蓦地起身，退后几步，眼角泛红，紧紧盯着崔知鹤:“你来清风阁，又费尽心思挖出这段往事，究竟是想做什么？！”
崔知鹤轻声叹息。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挖掘出一个人的过往、当面剖开她身上最痛苦的往事，又试图共情，高高在上的安慰与怜悯，是一件虚伪而卑劣的事。
他想，碎玉也许不需要安慰，也不屑于被人怜悯。
但，他还是想说——
“从始至终，你都没有错。”
出生为女孩没有错，想吃酱猪肘子也没有错。
该付出代价的，从来不是你。
碎玉眼眶里死死憋住的泪水终于落下，她不再顾及形象，眼泪糊了一脸，似乎要把多年的委屈全部发泄。
从没有人告诉她，她没有错。
这么多年的心酸与苦涩、屈辱与卑微，在这句话面前全部化为委屈的眼泪。
崔知鹤递上手帕，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我能帮你。”
碎玉没有接手帕，而是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一介风尘女子，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碎玉内心苦涩，那般高高在上、那样透骨风雅的公子，怎么会愿意俯下身子，去解救一个低贱到了尘埃里的妓女。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宋家，欠我一条命，也欠你一条命。”
碎玉看着他的眼睛，像盈盈洒下的月光，又像是淙淙流过的清泉。
太漂亮，也太清澈。
太温柔，也太细腻。
可是，在风尘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被掐过，被打过，被浸了盐水的鞭子抽过，被极尽恶毒的词汇羞辱过。
在泥水里挣扎了这么多年，她还能再相信，有人能拉她一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