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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电闪雷鸣。

    暴雨打在屋檐上不断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

    房间内,忽暗忽亮的光线下。

    白景月设下的封印被强行攻破,他的耳朵和尾巴就那般不受控地暴露在他们面前。

    少年身体的秘密终于无法再掩藏!

    他的身后出现了九条尾巴,但只有一条完好无损。

    其余八条都是丑陋残破的断尾!

    那伤口犹如把烧焦的枯干斩断,狰狞可怖,令人心惊!

    八条断尾暴露在空气中,止不住地颤栗痉挛!

    沈青叶和祁知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白景月看着他们的脸色几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飞快将自己的丑陋藏好。

    他脸色惨白蜷缩成一团,双手扯着自己的衣袍试图盖住那丑陋的断尾,可那尾巴仿佛受了刺激一般剧烈抖动着,不断地掀开他遮在上面的布料。

    他的双手有限,他拦不住那些乱动的断尾。

    他一直都藏得很好,自受伤后他没有让任何人见过他残破不堪的身体。

    他知道所有人看着他,都会像是看着一个丑陋的怪物!

    五百年了,他从未如此狼狈。

    他的封印怎么能够被解开?!

    心脏仿佛被生生剖下一刀。

    “求你了,不要看……”

    “不要看……”

    晶莹的泪水从他的脸颊上不断滑下。

    白景月将头深埋在怀中,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他们二人脸上震惊的表情。

    果然,他们都觉得他如此丑陋!

    他试图说服自己,他这般丑陋的样子任谁看见都会是这种反应,他不该怪他们。

    可是当他回想起她那一瞬间的目光时,他的心脏痛得比每月的断尾之痛更甚百倍!

    “景月……”沈青叶回过神来,如鲠在喉,颤抖着朝他伸出手。

    “滚开!!!”

    白景月猛地抬起头,双眸赤红,咬着牙疯狂大喊,那喊声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

    “都给我滚开!!!”

    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沈青叶呆愣当场,眼眶迅速涨得通红。

    她的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她木然回头,看见祁知面色凝重。

    “我先出去回避一下。”祁知转身走出了房门。

    这个少年是九尾狐!

    如今这世间从来没有流传过关于九尾狐的消息,连妖皇也只是五条尾巴,那九尾只在几乎失传的古籍中略有记载。

    他博闻强识,正史杂史涉猎广泛。

    他记得那页泛黄的纸上对九尾狐的描述仅有寥寥数语。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他记得这句话。

    “可竟然是断尾。”

    祁知喃喃自语,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久久陷入沉思。

    ……

    “景月,是我。”

    “我不会伤害你。”

    “我走过来了好吗?”

    沈青叶小心翼翼地说着,慢慢朝白景月靠近。

    他微微抬头,赤红的眸子里不断溢出泪水,薄薄的双唇翕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沈青叶看到他不再疯狂抗拒她,脑中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身体,尽可能地使自己的声音轻柔。

    “景月,你是不是很痛,让我帮你好不好?”

    “帮我?哈哈!谁能帮我?没有人可以帮我!”她的话不知道又怎么刺激到他,原本稍微冷静了一点的情绪忽地又被点燃。

    “我以前不都帮过你吗?”沈青叶的手在他脊背上轻轻抚摸,尽量让自己忽略看到的断尾。

    她今日看见的一切超出了她以往的认知。

    她确实无比震惊。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要问他。

    但此刻他痛得厉害,她最应该做的时候就是帮他缓解疼痛。

    白景月嗤笑一声,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癫狂,“沈青叶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帮我?”

    “你帮不了我!没用了!”

    “已经没用了!!!”

    “为什么这么说……怎么会没用……”她不明白他的意思,眼睛里酸胀得厉害,抬手抚上他苍白的脸。

    白景月垂下眼眸,一滴泪水落在她的手背上,“沈青叶,我骗了你。”

    “什……什么?”她一愣,身体瞬间僵硬。

    他会有什么事骗她呢?

    为什么他的样子看上去特别悲伤。

    “血契早就已经破了。”他看着她,湿润的眸子不停颤动。

    沈青叶瞳孔张大,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撞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的手没了力气,慢慢地从他脸上滑下。

    白景月低头,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很可笑是不是,血契早就破了而我却一直瞒着你。”

    “怎……怎么会破的?什么时候破的?”她喃喃道,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长久以来束缚着她的东西突然没有了?

    无关爱恨,她终于拥有了掌握自己身体的权利?

    她再也不用担心遭到血契的反噬,她可以有她自己的人生!

    但是……

    沈青叶的泪水喷涌而出,心口就像是针扎一般难受。

    她抓着他的双臂,红着眼睛咬牙喊道,“血契怎么会破的呢?!”

    他别过头去,并不回答她的问话。

    披散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

    “你自由了。”

    “你无需待在我的身边。”

    他哽咽了一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走吧,沈青叶。”

    “你走吧!”

    沈青叶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猛地抱住他的身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我要走到哪里去?!”

    她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留在你身边!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白景月怔住,睫毛如蝴蝶的羽翼在颤动,两行泪水又从眼角滑下。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出话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谢谢你,沈青叶。”

    “你不要担心,有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沈青叶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渴了,你可以帮我倒杯水吗?”他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仔细观察着他表情的变化,好像又恢复了往常那般模样。

    “那你等我一下,我就去拿。”沈青叶站起身来,不放心地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少年仰头看向她,冲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

    “白景月,你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是糖水!很甜的哦你试试看!”少女端着一个水杯走进了房间。

    “哐当”一声,水杯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房间里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白景月?白景月!”

    “你竟敢骗我!你骗我!!!”少女发出凄厉的嘶吼。

    沈青叶慌张地跑到房间外一处屋檐底下,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紧紧抓住眼前那青色的衣裳,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祁先生,求求你帮帮我!”

    “他不见了!”

    ……

    狂风暴雨之中。

    高耸的崖壁之上。

    一个白色的身影孤独地坐在一棵古树的枝干上。

    他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淋得湿透,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耳朵和尾巴已经被他勉强收回体内,连他自己都厌恶那丑陋的身体。

    他只是木讷地坐着,不知该往哪里去。

    朦胧的水雾中,他看到她甜甜的笑脸。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那笑脸瞬间化作雨水快速散去。

    对不起,沈青叶,我没有办法面对你。

    如此卑鄙又丑陋的我。

    没有办法面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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