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晓薛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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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迷雾的义城连阳光都照不进来，清冷荒芜得让人发毛，也徒增不少诡异之感，当然，一间破屋内的气氛就更加焦灼了。
“薛洋，别那么激动嘛！”魏无羡眯着眼看着目光噬血又有些暴躁且紧张焦急的薛洋，笑得随意又带着嘲讽。
“别废话，前辈应该不希望这些小辈年纪轻轻的就葬身于此吧，啧，那可真是有点可惜呢！”薛洋也眯着眼，神情慵懒的道，语气不乏显而易见的威胁。
“莫前辈，别管我们，快去找含光君。”思追满脸紧张，就怕魏无羡一时犯傻。
“啧，”魏无羡轻轻啧了一声，嘲讽拉满。
薛洋直视着他，磨了磨虎牙，横在思追脖颈上的剑又深入了几分，挑破了皮肉，留下一道划痕渗出丝丝血迹。
“薛洋，你有本事冲我来。”蓝景仪又张口嚷嚷。
薛洋冷冷看了过去，强大的压迫感让蓝景仪一时忘了下一句说啥。
“我可不想为难他们，也不想为难前辈，只需要前辈替我做一件事，我保证你们都能出去，如何？”薛洋笑着，眼底情绪不明。
到底有人在薛洋手上，魏无羡只得妥协拖时间。
“有话好好说。”魏无羡笑着，试图安抚薛洋的情绪。
薛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底晦暗不明，“若有一人身死，只余残缺魂魄，能救回来吗？”
魏无羡讶异地看着薛洋，满是不可置信。
没想到薛洋居然是为了救人。
真是有够惊悚的。
“没有办法吗？”薛洋颓唐地看着他，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却不罢休。
魏无羡沉默，摇头道：“若那人执意要死，魂魄尽散，如何能救回来？”
薛洋眼底含泪，大笑两声。
“那便，请魏前辈同我走一遭了。”薛洋目露凶光，推开蓝思追转瞬逼近魏无羡。
魏无羡反应也很快，迅速退至门边。
薛洋轻轻一笑，像是早就想到了一般欺身上前。
逼近的瞬间薛洋懒懒道：“魏前辈，我只不过是在求你办一件事。”
魏无羡不紧不慢地拉开二人的距离，嘲讽地勾起唇角，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抱歉，是粗鲁了些。”薛洋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魏无羡，对峙起来。
突然，一众小辈全部倒地。
薛洋笑得更欢了，“现在，魏前辈，我能求你了吗？”
魏无羡：……
“放心，既不违背你的道德正义，也不影响他人利益。”薛洋一错不错地看着魏无羡。
“帮我救一个人，我会把解药给你。”
魏无羡沉默，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众人，他确实没有资格再谈条件了。
此时，宋子琛被温宁打退，狼狈地摔在角落。
薛洋看着并不意外，只蹙眉嫌弃道：“真是，一塌糊涂。”
魏无羡挑眉看他，温宁站在魏无羡身后，凶狠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薛洋，似乎下一秒就要逼上前捏碎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蓝忘机从天而降，挡在魏无羡身前。
“我没事。”魏无羡道。
“比我想象的快一些。”薛洋勾起唇角，并不意外蓝忘机的突然出现。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魏前辈可以答应我的条件了吗？”薛洋道。
蓝忘机看着倒在地上的众人，眉头轻蹙。
“含光君放心，他们只是中了我独家秘制的毒昏过去了而已，不会危及性命的，可是，要是时间久了，我也不敢保证。”薛洋慵懒地耸了耸肩。
“蓝湛，我和他出去一下。”魏无羡道。
蓝忘机眼底一冷，斩钉截铁道：“不行。”
“你们别争了，一起去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再说了，有含光君这样的绝世高手护法，是我的荣幸。”
他说完，嫌弃的看了一眼恹恹站在一旁的宋子琛，“你在这里守着他们，别让其他凶尸伤害他们。”
薛洋低声说完，又笑着，虎牙有些可爱，但现在看起来倒是让人遍体生寒。
见此，魏无羡也让温宁留了下来。
薛洋御剑离开，蓝忘机和魏无羡也紧随其后。
最后，在义庄里面停下。
薛洋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棺材，眼底满是痛苦。
魏无羡几乎瞬间就猜出来棺材里躺着的人的身份。
“薛洋，你可真是丧尽天良啊。”魏无羡咬牙切齿道。
“是啊，我这样的恶人就该永沦地狱。”薛洋没有生气，笑着回答。
“你让我救他。”魏无羡无语加气笑了，“薛洋，你亲手杀了他，现在你让我救他？”
“是，是我明白得太晚，让他受了好多苦。”薛洋眼眶湿润，目光落在晓星尘的脸上，缱绻温柔。
如果他能早些明白，是不是晓星尘就不会死。
他只是想把他留在身边，他承认，他贪念晓星尘对他的所有的好。
是他明白得太晚。
他受过太多的苦，遇到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们视他如草芥刍狗，肆意践踏。
在黑暗里踽踽独行久了，都忘记了阳光的温暖，就连糖都尝不出甜，只是偏执地想要吃，年少时倾尽所有都没有拥有过的东西，执念很深。
晓星尘是第一个让他体会到人间值得的人，所以他欺他骗他，想让他跟自己一样，满手血腥，这样他们就是同一类人，活该一直绑在一起。
可惜，他忘记了，像晓星尘这般风光霁月，一身清正的人，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杀人的刀没有指向他，而是指向了晓星尘自己。
他想把他拉下高台永远和自己这样阴沟里的臭虫在一起，没想到却害得他身死魂消。
后悔吗？
肯定后悔。
晓星尘抬手抹脖子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他罪孽深重，只想偿还。
魏无羡虽然想到无数种可能，但是在看清棺中人的瞬间，还是忍不住震惊。
晓星尘面容安详，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脖颈间缠着一块白布，但是霜华剑的痕迹他不至于看不出来。
晓星尘竟是自刎而死。
薛洋眸色温柔，伸手去摸他的脸。
魏无羡瞬间觉得恶心极了，他拍开薛洋的手，冷声道：“薛洋，他已经死了，魂魄都没了，没人能救得了他。”
“是你，亲手把他害成现在这样，是你十恶不赦。”
薛洋静静地听着，眸色不变，“是啊，我十恶不赦。”他轻声道。
“他一身清正风光霁月，不该死的，该死的人是我。”他直视着他，温柔至极。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但是需要你的辅助。”薛洋一错不错地盯着魏无羡。
“没有办法。”魏无羡摇了摇头，对薛洋的偏执感到头疼。
薛洋轻轻笑了笑，拿出一本泛黄的手札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狐疑地接过，看完之后震惊不已。
“这是我翻阅古籍后写的。”薛洋笑得开心。
“你疯了，这是逆天改命，以命换命的法子，没人试过。”
甚至可以说这是薛洋自创的法子，以自身魂魄为引，他引鬼魂让薛洋趁机进入地府，把晓星尘的魂魄强行拉回来。
“我本来就该死，不是吗？”薛洋笑着，丝毫不见慌乱。
魏无羡突然有些迷茫，眼前的人让他看不懂。
“逆天改命，献舍何尝不是逆天改命？”薛洋固执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死了就死了，左右不过一条贱命而已，当是我赔给他的。”薛洋温柔地看着晓星尘。
“如果这里的人是含光君，你会做出这种选择吗？”薛洋轻声问。
“会。”魏无羡没有犹豫就在心底给了自己答案。
薛洋笑着摊了摊手。
“别再浪费时间了。开始吧。”薛洋道。
魏无羡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蓝湛，你给我们护法。”
蓝湛没有动，只是固执地看着魏无羡。
“我没事，这个对我没有危险。”魏无羡如此安慰道。
“含光君，我可没有这个本事害他。”薛洋也在旁边附和。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如今一刻也不想多等下去。
他苟活这么多年，仅靠那为数不多的糖让他撑到现在，他快要撑不下去了，这样等下去，他会疯的。
以前他很怕死，后来，他只想为什么死掉的那个人不是他。
见此，蓝忘机守在门外。
“可以开始了。”魏无羡道。
“魏前辈和含光君感情可真好。”薛洋意味深长道。
在魏无羡不解的目光中闭上了眼睛，“再求你一件事。”
“又求我？我可消受不起。”魏无羡道。
“把我的眼睛换给他，我知道你能做到。”
魏无羡沉默，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
“嗯。”他答应了他。
接着，薛洋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六识，生生剥离魂魄。
魏无羡布下阵法，确保薛洋魂魄剥离后能顺利进入地府。
魂魄剥离是很痛苦的，薛洋咬紧牙关，面色苍白，痛苦的眉头紧蹙起来，满天大，却不吭一声。
这个痛苦持续了一个时辰，魂魄脱离身体的那一瞬，薛洋的身体无力的倒了下去。
见此，魏无羡神经紧绷，再次施法加固了阵法，阵法四周，无数冤魂厉鬼哭嚎，鬼门洞开，薛洋挤了进去。
他一路跟着孤魂野鬼飘来飘去。
还有阴差在前面带路，他难得老实，乖巧的跟在阴差身后。
一路走过不少地方，薛洋一直在四处张望。
“兄弟，你是怎么死的？”旁边一个面色惨白的男鬼问道。
“我是被淹死的，唉。看到有人失足落水了，我就去救，没想到那人神志不清拽着我一起沉底了，死得真是够冤屈的。”那鬼边说边感叹。
“我吊死的。”薛洋笑笑，露出小虎牙，显得有几分亲切。
“听说吊死的也不好受？兄弟你这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男鬼满脸可惜。
“谁知道呢？或许是有病吧！”薛洋漫不经心地说，笑意却莫名伤感。
男鬼看出了他的伤心，也不再揭开他的伤疤和伤心事，一副前辈的模样安慰似的拍了拍薛洋的肩膀，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深长。
队伍很快过了桥，在遥远的尽头，明明相距很远，可是薛洋一眼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没有心跳的魂魄都在疼，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开心，灵魂的震颤让他再踏不出一步。
他站在无数鬼中，偏头极尽贪婪地看着那个人，一身白衣清冷出尘，却满目柔和，君子之姿温润如玉。只一眼，便能让薛洋再也移不开眼。
晓星尘……
他太久没有看到这样有生气的他了，这么多年，他靠着一点点相处的细节和一颗糖支撑了这么久，他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快走啊，不走不要挡路。”有些鬼叫起来。
薛洋游离的视线慢慢收回，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只不满的鬼。
那鬼看到薛洋这个倨傲阴鸷的眼神，瞬间怂了，闭上嘴巴绕过他走远了。
薛洋快步朝着晓星尘走去，快要到时，又犹疑地止住步伐，他愧疚，不敢去触碰他，生怕又玷污了这明月清风的人，让他又更加讨厌他。
“你认识我吗？”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晓星尘察觉到了薛洋的视线，抬眸向他看去。
他好像不记得他了？
否则定要沉下脸，将他大卸八块方能解恨。
“认识。”薛洋笑着，眼眶却红了，哀痛又惊喜。
“道长，你是在等人吗？”薛洋问。
晓星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不记得所有事了，魂魄不齐，便不能轮回，只能滞留在地府，他都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了，也没有一个认识他的人，眼前漂亮的少年是第一个。
“我魂魄不齐不能轮回，你该走了。”晓星尘道。
薛洋往前走了几步，在晓星尘面前站定，乖巧地垂下头，“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里面包含太多情绪。
晓星尘一时发愣，不知道少年为什么要给他道歉，不过，他对少年的感觉很奇怪，既喜欢，又克制着不愿靠近，矛盾极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道歉？”晓星尘问。
“因为我做了很多错事，”薛洋抬眸与晓星尘直视，晓星尘太干净了，而他满身血污满手血腥，连碰他的资格都没有，他笑了笑，小虎牙格外亲昵，“道长，我是来赎罪的。”
满是迷雾的义城连阳光都照不进来，清冷荒芜得让人发毛，也徒增不少诡异之感，当然，一间破屋内的气氛就更加焦灼了。
“薛洋，别那么激动嘛！”魏无羡眯着眼看着目光噬血又有些暴躁且紧张焦急的薛洋，笑得随意又带着嘲讽。
“别废话，前辈应该不希望这些小辈年纪轻轻的就葬身于此吧，啧，那可真是有点可惜呢！”薛洋也眯着眼，神情慵懒的道，语气不乏显而易见的威胁。
“莫前辈，别管我们，快去找含光君。”思追满脸紧张，就怕魏无羡一时犯傻。
“啧，”魏无羡轻轻啧了一声，嘲讽拉满。
薛洋直视着他，磨了磨虎牙，横在思追脖颈上的剑又深入了几分，挑破了皮肉，留下一道划痕渗出丝丝血迹。
“薛洋，你有本事冲我来。”蓝景仪又张口嚷嚷。
薛洋冷冷看了过去，强大的压迫感让蓝景仪一时忘了下一句说啥。
“我可不想为难他们，也不想为难前辈，只需要前辈替我做一件事，我保证你们都能出去，如何？”薛洋笑着，眼底情绪不明。
到底有人在薛洋手上，魏无羡只得妥协拖时间。
“有话好好说。”魏无羡笑着，试图安抚薛洋的情绪。
薛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底晦暗不明，“若有一人身死，只余残缺魂魄，能救回来吗？”
魏无羡讶异地看着薛洋，满是不可置信。
没想到薛洋居然是为了救人。
真是有够惊悚的。
“没有办法吗？”薛洋颓唐地看着他，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却不罢休。
魏无羡沉默，摇头道：“若那人执意要死，魂魄尽散，如何能救回来？”
薛洋眼底含泪，大笑两声。
“那便，请魏前辈同我走一遭了。”薛洋目露凶光，推开蓝思追转瞬逼近魏无羡。
魏无羡反应也很快，迅速退至门边。
薛洋轻轻一笑，像是早就想到了一般欺身上前。
逼近的瞬间薛洋懒懒道：“魏前辈，我只不过是在求你办一件事。”
魏无羡不紧不慢地拉开二人的距离，嘲讽地勾起唇角，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抱歉，是粗鲁了些。”薛洋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魏无羡，对峙起来。
突然，一众小辈全部倒地。
薛洋笑得更欢了，“现在，魏前辈，我能求你了吗？”
魏无羡：……
“放心，既不违背你的道德正义，也不影响他人利益。”薛洋一错不错地看着魏无羡。
“帮我救一个人，我会把解药给你。”
魏无羡沉默，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众人，他确实没有资格再谈条件了。
此时，宋子琛被温宁打退，狼狈地摔在角落。
薛洋看着并不意外，只蹙眉嫌弃道：“真是，一塌糊涂。”
魏无羡挑眉看他，温宁站在魏无羡身后，凶狠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薛洋，似乎下一秒就要逼上前捏碎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蓝忘机从天而降，挡在魏无羡身前。
“我没事。”魏无羡道。
“比我想象的快一些。”薛洋勾起唇角，并不意外蓝忘机的突然出现。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魏前辈可以答应我的条件了吗？”薛洋道。
蓝忘机看着倒在地上的众人，眉头轻蹙。
“含光君放心，他们只是中了我独家秘制的毒昏过去了而已，不会危及性命的，可是，要是时间久了，我也不敢保证。”薛洋慵懒地耸了耸肩。
“蓝湛，我和他出去一下。”魏无羡道。
蓝忘机眼底一冷，斩钉截铁道：“不行。”
“你们别争了，一起去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再说了，有含光君这样的绝世高手护法，是我的荣幸。”
他说完，嫌弃的看了一眼恹恹站在一旁的宋子琛，“你在这里守着他们，别让其他凶尸伤害他们。”
薛洋低声说完，又笑着，虎牙有些可爱，但现在看起来倒是让人遍体生寒。
见此，魏无羡也让温宁留了下来。
薛洋御剑离开，蓝忘机和魏无羡也紧随其后。
最后，在义庄里面停下。
薛洋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棺材，眼底满是痛苦。
魏无羡几乎瞬间就猜出来棺材里躺着的人的身份。
“薛洋，你可真是丧尽天良啊。”魏无羡咬牙切齿道。
“是啊，我这样的恶人就该永沦地狱。”薛洋没有生气，笑着回答。
“你让我救他。”魏无羡无语加气笑了，“薛洋，你亲手杀了他，现在你让我救他？”
“是，是我明白得太晚，让他受了好多苦。”薛洋眼眶湿润，目光落在晓星尘的脸上，缱绻温柔。
如果他能早些明白，是不是晓星尘就不会死。
他只是想把他留在身边，他承认，他贪念晓星尘对他的所有的好。
是他明白得太晚。
他受过太多的苦，遇到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们视他如草芥刍狗，肆意践踏。
在黑暗里踽踽独行久了，都忘记了阳光的温暖，就连糖都尝不出甜，只是偏执地想要吃，年少时倾尽所有都没有拥有过的东西，执念很深。
晓星尘是第一个让他体会到人间值得的人，所以他欺他骗他，想让他跟自己一样，满手血腥，这样他们就是同一类人，活该一直绑在一起。
可惜，他忘记了，像晓星尘这般风光霁月，一身清正的人，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杀人的刀没有指向他，而是指向了晓星尘自己。
他想把他拉下高台永远和自己这样阴沟里的臭虫在一起，没想到却害得他身死魂消。
后悔吗？
肯定后悔。
晓星尘抬手抹脖子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他罪孽深重，只想偿还。
魏无羡虽然想到无数种可能，但是在看清棺中人的瞬间，还是忍不住震惊。
晓星尘面容安详，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脖颈间缠着一块白布，但是霜华剑的痕迹他不至于看不出来。
晓星尘竟是自刎而死。
薛洋眸色温柔，伸手去摸他的脸。
魏无羡瞬间觉得恶心极了，他拍开薛洋的手，冷声道：“薛洋，他已经死了，魂魄都没了，没人能救得了他。”
“是你，亲手把他害成现在这样，是你十恶不赦。”
薛洋静静地听着，眸色不变，“是啊，我十恶不赦。”他轻声道。
“他一身清正风光霁月，不该死的，该死的人是我。”他直视着他，温柔至极。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但是需要你的辅助。”薛洋一错不错地盯着魏无羡。
“没有办法。”魏无羡摇了摇头，对薛洋的偏执感到头疼。
薛洋轻轻笑了笑，拿出一本泛黄的手札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狐疑地接过，看完之后震惊不已。
“这是我翻阅古籍后写的。”薛洋笑得开心。
“你疯了，这是逆天改命，以命换命的法子，没人试过。”
甚至可以说这是薛洋自创的法子，以自身魂魄为引，他引鬼魂让薛洋趁机进入地府，把晓星尘的魂魄强行拉回来。
“我本来就该死，不是吗？”薛洋笑着，丝毫不见慌乱。
魏无羡突然有些迷茫，眼前的人让他看不懂。
“逆天改命，献舍何尝不是逆天改命？”薛洋固执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死了就死了，左右不过一条贱命而已，当是我赔给他的。”薛洋温柔地看着晓星尘。
“如果这里的人是含光君，你会做出这种选择吗？”薛洋轻声问。
“会。”魏无羡没有犹豫就在心底给了自己答案。
薛洋笑着摊了摊手。
“别再浪费时间了。开始吧。”薛洋道。
魏无羡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蓝湛，你给我们护法。”
蓝湛没有动，只是固执地看着魏无羡。
“我没事，这个对我没有危险。”魏无羡如此安慰道。
“含光君，我可没有这个本事害他。”薛洋也在旁边附和。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如今一刻也不想多等下去。
他苟活这么多年，仅靠那为数不多的糖让他撑到现在，他快要撑不下去了，这样等下去，他会疯的。
以前他很怕死，后来，他只想为什么死掉的那个人不是他。
见此，蓝忘机守在门外。
“可以开始了。”魏无羡道。
“魏前辈和含光君感情可真好。”薛洋意味深长道。
在魏无羡不解的目光中闭上了眼睛，“再求你一件事。”
“又求我？我可消受不起。”魏无羡道。
“把我的眼睛换给他，我知道你能做到。”
魏无羡沉默，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
“嗯。”他答应了他。
接着，薛洋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六识，生生剥离魂魄。
魏无羡布下阵法，确保薛洋魂魄剥离后能顺利进入地府。
魂魄剥离是很痛苦的，薛洋咬紧牙关，面色苍白，痛苦的眉头紧蹙起来，满天大，却不吭一声。
这个痛苦持续了一个时辰，魂魄脱离身体的那一瞬，薛洋的身体无力的倒了下去。
见此，魏无羡神经紧绷，再次施法加固了阵法，阵法四周，无数冤魂厉鬼哭嚎，鬼门洞开，薛洋挤了进去。
他一路跟着孤魂野鬼飘来飘去。
还有阴差在前面带路，他难得老实，乖巧的跟在阴差身后。
一路走过不少地方，薛洋一直在四处张望。
“兄弟，你是怎么死的？”旁边一个面色惨白的男鬼问道。
“我是被淹死的，唉。看到有人失足落水了，我就去救，没想到那人神志不清拽着我一起沉底了，死得真是够冤屈的。”那鬼边说边感叹。
“我吊死的。”薛洋笑笑，露出小虎牙，显得有几分亲切。
“听说吊死的也不好受？兄弟你这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男鬼满脸可惜。
“谁知道呢？或许是有病吧！”薛洋漫不经心地说，笑意却莫名伤感。
男鬼看出了他的伤心，也不再揭开他的伤疤和伤心事，一副前辈的模样安慰似的拍了拍薛洋的肩膀，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深长。
队伍很快过了桥，在遥远的尽头，明明相距很远，可是薛洋一眼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没有心跳的魂魄都在疼，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开心，灵魂的震颤让他再踏不出一步。
他站在无数鬼中，偏头极尽贪婪地看着那个人，一身白衣清冷出尘，却满目柔和，君子之姿温润如玉。只一眼，便能让薛洋再也移不开眼。
晓星尘……
他太久没有看到这样有生气的他了，这么多年，他靠着一点点相处的细节和一颗糖支撑了这么久，他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快走啊，不走不要挡路。”有些鬼叫起来。
薛洋游离的视线慢慢收回，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只不满的鬼。
那鬼看到薛洋这个倨傲阴鸷的眼神，瞬间怂了，闭上嘴巴绕过他走远了。
薛洋快步朝着晓星尘走去，快要到时，又犹疑地止住步伐，他愧疚，不敢去触碰他，生怕又玷污了这明月清风的人，让他又更加讨厌他。
“你认识我吗？”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晓星尘察觉到了薛洋的视线，抬眸向他看去。
他好像不记得他了？
否则定要沉下脸，将他大卸八块方能解恨。
“认识。”薛洋笑着，眼眶却红了，哀痛又惊喜。
“道长，你是在等人吗？”薛洋问。
晓星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不记得所有事了，魂魄不齐，便不能轮回，只能滞留在地府，他都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了，也没有一个认识他的人，眼前漂亮的少年是第一个。
“我魂魄不齐不能轮回，你该走了。”晓星尘道。
薛洋往前走了几步，在晓星尘面前站定，乖巧地垂下头，“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里面包含太多情绪。
晓星尘一时发愣，不知道少年为什么要给他道歉，不过，他对少年的感觉很奇怪，既喜欢，又克制着不愿靠近，矛盾极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道歉？”晓星尘问。
“因为我做了很多错事，”薛洋抬眸与晓星尘直视，晓星尘太干净了，而他满身血污满手血腥，连碰他的资格都没有，他笑了笑，小虎牙格外亲昵，“道长，我是来赎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