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昏迷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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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昏迷了三天三夜。
但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在我看来，那好像只是一场长长的梦。梦里的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黑漆漆一片，看不到阳光，我只能不停的奔跑、寻找，最终，在恐慌向我袭来前，我终于瞥到一丝光亮，就像救命稻草一般，我用力向前奔去，冲破黑暗的我醒了，醒来后，我看到了一张张满是泪痕的脸。
可是那些脸好陌生，又好模糊，他们在我面前晃着，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然后我就又睡过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我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我好像是在医院里。医院里好冷，又好黑，那狭小的空间令我有些局促，我醒过来的时间很短，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浑浑噩噩的沉睡中。我好像表达过想要离开这里的意思，但是我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好像我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我甚至怀疑我看到的一切是在另一个国度。
随后我好像离开了医院，在母亲的搀扶下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周围满是关切的眼神和询问的声音，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一句话也入不得耳朵，我完全不记得那些人是谁，她们说了什么，尽管她们就在我身边。我只记得，那一天天气很冷，我发现自己已经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围脖手套等冬季装备也一应俱全，而我印象中，上一次我骑车回家的时候，我还只是穿了件厚厚的棉衣而已，这才几天的时间，天气这么快就冷成这样了吗？那到了十二月份该怎么办啊？不过，我的记忆好像又有点偏差了，因为回家后的第二天，我就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一切事儿了。在家里，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天，好像我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一样，我想我一定是被催眠了，不然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每天都好像是全新的一天。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所以被床黏住了，没事等休息几天后，我就要赶紧回学校，还有好多事儿等着我去办呢！可究竟有什么事儿，我又想不起来了，因为一想我就头疼，头一疼我就会昏睡过去，我觉得周大方说的对，我太爱睡觉了，以后确实要改改这毛病。
好像又昏昏沉沉地过了几天，我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后，能够记得一些事儿了，我突然想起来，明天不能准时上学，谁来告诉奇怪少年？他还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等我吗？等不到我，他不会上学迟到了吧？可是，我知道我根本就不可能再和他一起上学了，我的这个学期，都不可能再回到学校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噗噗地落了下来。
我好像出了大事，可是我却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一辆有轨电车刚刚进站，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着急赶路所以就从电车的背后冲了出来，之后的事情，我就再也不记得了。等我睁眼时，我好像躺在医院里，看到所有人都在默默落泪，有人惊喜地叫着：“她醒了！”我可能是太累了，就又睡着了，等我再次有了清醒的记忆时，我已经在家里了，母亲温和地和我说话，那可能是我一生中见到的最温和的母亲和父亲，他们和我聊着天，问着好多我根本不知道的问题，母亲说，我只是睡了个长觉而已。可我觉得这个觉可能真的有点太长了，长到爱美的母亲竟然渗出了丝丝白发，一向显得年轻的父亲，眼角的皱纹都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了。我挣扎着要站起来：“我要起床，马上就要千禧年了，我要去排练节目，舒晴在等着我。”
母亲的泪簌簌地落了下来，让我有些诧异，我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泪，她却笑笑挡回了我的手：“没事，你要先在家好好休息休息，这个觉太长了，你有些累，等过几天再回学校。”
可是我还有很多没做的事儿呢，方樱说要给我过生日，舒晴的节目等着我去排练，倪老师让我把期中考试班里的成绩梳理下，哦还有什么事儿我没做来的？太多了，记不清了。突然，我的头一阵阵的疼痛，看来是我惦记的事儿太多了。去个卫生间可能就好了。
在卫生间里我发现家里常用的那面镜子没有了，出来后，门口的穿衣镜也不翼而飞了，我好奇地问母亲，母亲说：“都收起来了，家里不需要镜子。”我奇怪地看着老妈，她明明是最爱美的人，恨不得家里每处都摆上镜子，出个门都要在镜子前照上几分钟，试上好几套衣服满意了才出门，每次都被我和老叶嫌弃，可为什么一夜之间家里就不需要镜子了呢？好像有什么在这段时间里变了。
“我想照照镜子。”我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我上学前得照照镜子。老这么睡，是不是要睡成睡美人了。”
我自嘲的回应却引得母亲的泪再次袭来，更加肆虐，父亲的怀抱，此时成了她最温暖的港湾。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老妈，和如此沉重的老叶。在我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母亲终究还是慢慢地说出了实情：“落落，你出了车祸，在医院昏迷了三天三夜，医生都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大家都以为你……”
说到这里，母亲哽咽住了，她静静地看着我，欲言又止，连一向坚强的老叶眼圈都红了，他轻轻拍着老妈的肩膀，用我头一次听到的温柔声音说：“都过去了，落落好好的，不是吗？”
老妈擦了把眼泪，扶着我回到屋子：“那几天我一直在祈求老天爷，不要带走我的孩子，它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大家也每天都在呼喊你的名字，也许是感动了上天，你终于醒了，听到医生说你脱离危险时，你爸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惊讶地望着母亲，伸手去擦母亲眼角的泪水：“妈，没事，我这不是在呢吗？你和爸不要难过了，我一直在，会陪着你俩。”
我看到老叶转身擦了擦眼角的泪，老妈抱住了我：“你的脸缝上缝了10针，但活着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好。”
我的心忽然就疼了一下，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妈，你不要哭，长成什么样都无所谓，至少我还活着，还能陪着你们，以后老了还能照顾你们，就足够了。”
母亲流着泪，点点头。送别了他俩，我坐在床上，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到嘴的时候，我的手咯了一下，这大概就是母亲说的缝的那十针吧，还没有拆线，怪不得会疼。此时，麻木的神经和记忆，终于让我回忆起来，我在离开公交路线转身的那一刻，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辆面包车，整个人飞了出去，之后，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此刻，现实与回忆终于重合，我却突然如释重负，还好，上天还是把我留了下来。
可惜我似乎忘却了时间，随着我每天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我也发现，外面的天黑得似乎越来越早了，好像这两天，家附近还在举办什么大型活动，总是会有愉快的音乐传出来。可我还是无从判断时间，因为清醒后的一段时间里，母亲都没有看电视，她说怕太亮的光刺激我。那一天我趁她出去买菜，偷偷地打开了电视，电视上播放的新闻讲述着澳门回归的盛况，我这才知道，距离我出车祸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这时我才隐约感觉到，这一次车祸我伤的很严重，严重到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都是一个半梦半醒的人。电视里播放的都是欢声笑语的节目，可是家里的氛围却格外凝重。我能看出来，爸妈挤出笑容来让我开心，可是从他们看到我样子的表情来看，我想我现在应该还没恢复过来，不然，我不会看到掩饰不住的怜惜。
为了让我开心，每天爸妈都会给我讲讲外面的故事，偶尔也会在我的询问下讲讲车祸时的事情，我这才知道老叶和老舅把撞我的人打了，受到了单位的处分；学校里听说我的车祸，还要组织同学们募捐，被他们制止了；老叶把那辆自行车扔了，因为他觉得我两次受伤都是因为骑车，实在是处了霉头。最近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每次都在老妈的讲述中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第二天醒来，再努力回忆，我生怕这一撞，自己变笨了，我更怕的是，再次看到自己，我会认不出来。
终于我鼓足勇气，等到老妈在隔壁大屋打电话的时候，趁她不注意，偷偷地在抽屉里找到了以前藏的镜子，那个镜子很小，巴掌般大小，但是只一眼，我就明白和理解了父母的所作所为，镜子里的人，我根本不认识。她整张脸肿的像猪头一般，眼睛小小，鼻子塌陷，嘴唇成了传说中的香肠嘴，丑陋的针脚在我的嘴唇边上打上一个个的十字，像一条趴在脸上的毛毛虫。我努力地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节目里说过笑比哭还难看是什么样子。我以为我会像电视里一样，把镜子摔到地上，然后惊慌失措，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可我竟然没有。人都说哀莫大于心死，或许是真的，当痛到极点，也就没有力气再做些什么了。我把镜子放回到了抽屉的底端，用别的东西盖住了它，我想短时期内我都不会拿出它来了，然后我很平静地回到了床上，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有我自己知道，心死的滋味。我转过身，把桌上放着的我最喜欢的一张骑马照片，扣在了桌角。我不需要记起来以前长什么样子了，如果不能完全恢复，我就要慢慢接受自己以后的样子，以前长什么样，似乎并不重要了。也许，时光会让我的面容渐渐恢复，也许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原来的容颜。也许，这就是命中的劫，逃也逃不掉。
我的病情似乎渐渐稳定了下来，我一天比一天睡得好，也一天比一天吃的多，更重要的是，我一天比一天清醒，有时不需要老妈搀扶也能下地了，只是我的头还常常疼得厉害，最要紧的是，我不知道自己的相貌有没有丝毫的好转，我不敢问老妈，怕勾起她的伤心，更不敢偷偷照镜子，怕勾起自己的伤心，我只希望，我这个丑样子，永远不会让人看到。
千禧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我只依稀记得自己在电视上看了会多米诺骨牌的直播，然后就又昏昏睡去了，那个之前我盼望了许久，还计划了很多庆祝方式的千禧年，最终是在梦中度过的，多么的讽刺，却又多么的现实。我只能悄悄安慰自己，它不过是一年又一年的变化，年年岁岁花相似，可是我内心却知道，能够经历从一个千年跨越到另一个千年，是多么难得的经历，毕竟，岁岁年年人不同。
我做了个梦，在梦里，舒晴、方樱她们都陪着我，在广场上看着千禧年的烟花一朵朵的绽放，那么的绚烂、夺目，然后舒晴开始穿着那件漂亮的民族风裙子翩翩起舞，我用萨克斯吹起了《我心永恒》，方樱则跟着一起打着节拍，倒计时着千禧年。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千禧年来了！”在绚烂的烟花下，我们抱在一起，庆祝着彼此一起见证了一个时代，随后江寅带走了方樱、丰晓瑞和舒晴一起牵手离开，我笑着看着她们甜蜜的背影，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轻呼：“叶落落，千禧年快乐。”我笑着转过身去，还没有看清眼前的人，就醒了。
我第一次希望自己还能沉睡下去，和那个呼唤我的人，一起庆祝千禧年。
无论怎样，我的千禧年，就这样到来了。
我就这样昏迷了三天三夜。
但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在我看来，那好像只是一场长长的梦。梦里的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黑漆漆一片，看不到阳光，我只能不停的奔跑、寻找，最终，在恐慌向我袭来前，我终于瞥到一丝光亮，就像救命稻草一般，我用力向前奔去，冲破黑暗的我醒了，醒来后，我看到了一张张满是泪痕的脸。
可是那些脸好陌生，又好模糊，他们在我面前晃着，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然后我就又睡过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我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我好像是在医院里。医院里好冷，又好黑，那狭小的空间令我有些局促，我醒过来的时间很短，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浑浑噩噩的沉睡中。我好像表达过想要离开这里的意思，但是我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好像我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我甚至怀疑我看到的一切是在另一个国度。
随后我好像离开了医院，在母亲的搀扶下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周围满是关切的眼神和询问的声音，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一句话也入不得耳朵，我完全不记得那些人是谁，她们说了什么，尽管她们就在我身边。我只记得，那一天天气很冷，我发现自己已经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围脖手套等冬季装备也一应俱全，而我印象中，上一次我骑车回家的时候，我还只是穿了件厚厚的棉衣而已，这才几天的时间，天气这么快就冷成这样了吗？那到了十二月份该怎么办啊？不过，我的记忆好像又有点偏差了，因为回家后的第二天，我就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一切事儿了。在家里，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天，好像我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一样，我想我一定是被催眠了，不然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每天都好像是全新的一天。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所以被床黏住了，没事等休息几天后，我就要赶紧回学校，还有好多事儿等着我去办呢！可究竟有什么事儿，我又想不起来了，因为一想我就头疼，头一疼我就会昏睡过去，我觉得周大方说的对，我太爱睡觉了，以后确实要改改这毛病。
好像又昏昏沉沉地过了几天，我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后，能够记得一些事儿了，我突然想起来，明天不能准时上学，谁来告诉奇怪少年？他还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等我吗？等不到我，他不会上学迟到了吧？可是，我知道我根本就不可能再和他一起上学了，我的这个学期，都不可能再回到学校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噗噗地落了下来。
我好像出了大事，可是我却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一辆有轨电车刚刚进站，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着急赶路所以就从电车的背后冲了出来，之后的事情，我就再也不记得了。等我睁眼时，我好像躺在医院里，看到所有人都在默默落泪，有人惊喜地叫着：“她醒了！”我可能是太累了，就又睡着了，等我再次有了清醒的记忆时，我已经在家里了，母亲温和地和我说话，那可能是我一生中见到的最温和的母亲和父亲，他们和我聊着天，问着好多我根本不知道的问题，母亲说，我只是睡了个长觉而已。可我觉得这个觉可能真的有点太长了，长到爱美的母亲竟然渗出了丝丝白发，一向显得年轻的父亲，眼角的皱纹都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了。我挣扎着要站起来：“我要起床，马上就要千禧年了，我要去排练节目，舒晴在等着我。”
母亲的泪簌簌地落了下来，让我有些诧异，我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泪，她却笑笑挡回了我的手：“没事，你要先在家好好休息休息，这个觉太长了，你有些累，等过几天再回学校。”
可是我还有很多没做的事儿呢，方樱说要给我过生日，舒晴的节目等着我去排练，倪老师让我把期中考试班里的成绩梳理下，哦还有什么事儿我没做来的？太多了，记不清了。突然，我的头一阵阵的疼痛，看来是我惦记的事儿太多了。去个卫生间可能就好了。
在卫生间里我发现家里常用的那面镜子没有了，出来后，门口的穿衣镜也不翼而飞了，我好奇地问母亲，母亲说：“都收起来了，家里不需要镜子。”我奇怪地看着老妈，她明明是最爱美的人，恨不得家里每处都摆上镜子，出个门都要在镜子前照上几分钟，试上好几套衣服满意了才出门，每次都被我和老叶嫌弃，可为什么一夜之间家里就不需要镜子了呢？好像有什么在这段时间里变了。
“我想照照镜子。”我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我上学前得照照镜子。老这么睡，是不是要睡成睡美人了。”
我自嘲的回应却引得母亲的泪再次袭来，更加肆虐，父亲的怀抱，此时成了她最温暖的港湾。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老妈，和如此沉重的老叶。在我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母亲终究还是慢慢地说出了实情：“落落，你出了车祸，在医院昏迷了三天三夜，医生都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大家都以为你……”
说到这里，母亲哽咽住了，她静静地看着我，欲言又止，连一向坚强的老叶眼圈都红了，他轻轻拍着老妈的肩膀，用我头一次听到的温柔声音说：“都过去了，落落好好的，不是吗？”
老妈擦了把眼泪，扶着我回到屋子：“那几天我一直在祈求老天爷，不要带走我的孩子，它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大家也每天都在呼喊你的名字，也许是感动了上天，你终于醒了，听到医生说你脱离危险时，你爸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惊讶地望着母亲，伸手去擦母亲眼角的泪水：“妈，没事，我这不是在呢吗？你和爸不要难过了，我一直在，会陪着你俩。”
我看到老叶转身擦了擦眼角的泪，老妈抱住了我：“你的脸缝上缝了10针，但活着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好。”
我的心忽然就疼了一下，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妈，你不要哭，长成什么样都无所谓，至少我还活着，还能陪着你们，以后老了还能照顾你们，就足够了。”
母亲流着泪，点点头。送别了他俩，我坐在床上，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到嘴的时候，我的手咯了一下，这大概就是母亲说的缝的那十针吧，还没有拆线，怪不得会疼。此时，麻木的神经和记忆，终于让我回忆起来，我在离开公交路线转身的那一刻，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辆面包车，整个人飞了出去，之后，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此刻，现实与回忆终于重合，我却突然如释重负，还好，上天还是把我留了下来。
可惜我似乎忘却了时间，随着我每天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我也发现，外面的天黑得似乎越来越早了，好像这两天，家附近还在举办什么大型活动，总是会有愉快的音乐传出来。可我还是无从判断时间，因为清醒后的一段时间里，母亲都没有看电视，她说怕太亮的光刺激我。那一天我趁她出去买菜，偷偷地打开了电视，电视上播放的新闻讲述着澳门回归的盛况，我这才知道，距离我出车祸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这时我才隐约感觉到，这一次车祸我伤的很严重，严重到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都是一个半梦半醒的人。电视里播放的都是欢声笑语的节目，可是家里的氛围却格外凝重。我能看出来，爸妈挤出笑容来让我开心，可是从他们看到我样子的表情来看，我想我现在应该还没恢复过来，不然，我不会看到掩饰不住的怜惜。
为了让我开心，每天爸妈都会给我讲讲外面的故事，偶尔也会在我的询问下讲讲车祸时的事情，我这才知道老叶和老舅把撞我的人打了，受到了单位的处分；学校里听说我的车祸，还要组织同学们募捐，被他们制止了；老叶把那辆自行车扔了，因为他觉得我两次受伤都是因为骑车，实在是处了霉头。最近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每次都在老妈的讲述中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第二天醒来，再努力回忆，我生怕这一撞，自己变笨了，我更怕的是，再次看到自己，我会认不出来。
终于我鼓足勇气，等到老妈在隔壁大屋打电话的时候，趁她不注意，偷偷地在抽屉里找到了以前藏的镜子，那个镜子很小，巴掌般大小，但是只一眼，我就明白和理解了父母的所作所为，镜子里的人，我根本不认识。她整张脸肿的像猪头一般，眼睛小小，鼻子塌陷，嘴唇成了传说中的香肠嘴，丑陋的针脚在我的嘴唇边上打上一个个的十字，像一条趴在脸上的毛毛虫。我努力地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节目里说过笑比哭还难看是什么样子。我以为我会像电视里一样，把镜子摔到地上，然后惊慌失措，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可我竟然没有。人都说哀莫大于心死，或许是真的，当痛到极点，也就没有力气再做些什么了。我把镜子放回到了抽屉的底端，用别的东西盖住了它，我想短时期内我都不会拿出它来了，然后我很平静地回到了床上，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有我自己知道，心死的滋味。我转过身，把桌上放着的我最喜欢的一张骑马照片，扣在了桌角。我不需要记起来以前长什么样子了，如果不能完全恢复，我就要慢慢接受自己以后的样子，以前长什么样，似乎并不重要了。也许，时光会让我的面容渐渐恢复，也许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原来的容颜。也许，这就是命中的劫，逃也逃不掉。
我的病情似乎渐渐稳定了下来，我一天比一天睡得好，也一天比一天吃的多，更重要的是，我一天比一天清醒，有时不需要老妈搀扶也能下地了，只是我的头还常常疼得厉害，最要紧的是，我不知道自己的相貌有没有丝毫的好转，我不敢问老妈，怕勾起她的伤心，更不敢偷偷照镜子，怕勾起自己的伤心，我只希望，我这个丑样子，永远不会让人看到。
千禧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我只依稀记得自己在电视上看了会多米诺骨牌的直播，然后就又昏昏睡去了，那个之前我盼望了许久，还计划了很多庆祝方式的千禧年，最终是在梦中度过的，多么的讽刺，却又多么的现实。我只能悄悄安慰自己，它不过是一年又一年的变化，年年岁岁花相似，可是我内心却知道，能够经历从一个千年跨越到另一个千年，是多么难得的经历，毕竟，岁岁年年人不同。
我做了个梦，在梦里，舒晴、方樱她们都陪着我，在广场上看着千禧年的烟花一朵朵的绽放，那么的绚烂、夺目，然后舒晴开始穿着那件漂亮的民族风裙子翩翩起舞，我用萨克斯吹起了《我心永恒》，方樱则跟着一起打着节拍，倒计时着千禧年。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千禧年来了！”在绚烂的烟花下，我们抱在一起，庆祝着彼此一起见证了一个时代，随后江寅带走了方樱、丰晓瑞和舒晴一起牵手离开，我笑着看着她们甜蜜的背影，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轻呼：“叶落落，千禧年快乐。”我笑着转过身去，还没有看清眼前的人，就醒了。
我第一次希望自己还能沉睡下去，和那个呼唤我的人，一起庆祝千禧年。
无论怎样，我的千禧年，就这样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