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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1973年8月25日

    地点:前进村

    新来的男知青徐庆,跟黄晓霞搞对象了,他俩也没瞒着,于是知青院儿终于有一对大大方方谈恋爱的小情侣了。

    他俩这毫不避讳地模样,恋爱的酸臭味直接传遍了整个知青院儿。

    这俩当事人,一个徐庆,那浑身书卷气,干活儿虽一般,但偏偏没人敢折腾他,毕竟看着好像随便折腾一下可能死在地里的气质。

    看着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样子,但我能看出来,这小子有点心眼,身体压根儿不弱,就是做出一副让人说不出话来的姿态而已。

    一个黄晓霞经过了快三年的乡下磋磨,从开朗活泼的十六岁小姑娘变成嘴强王者,如今发展成寻常村妇不敢招惹的厉害模样。

    他俩才是真正的谈恋爱模式,每天看着蜜里调油,看对方的眼睛就好像能滴出蜜来,对视一下两人都能脸红个半天。

    偶尔约会也是散散步,连小手都不敢拉,俩人都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

    这才是谈恋爱嘛,不像那三个已婚男知青,就是找个人搭伴儿过日子的。

    徐庆的家乡正是黄晓霞家乡隔壁市,离得不算远,听说家里一共就俩孩子,还有一个跟徐庆差不多大的姐姐,家里觉得女孩子下乡不安全,于是母亲腾了工作给姐姐。

    轮到徐庆时,上面严格禁止调换工作了,他就下了乡。

    这是黄晓霞说的,黄晓霞还说,

    “我不急着结婚,他也不急,我们就这么谈着,再等几年,能回城再说结婚的事情。”

    这是黄晓霞给家里写信说了对象这事儿后,她家里回的信中说的。

    我虽没看信,但从黄晓霞的话语里,大概听出了这应该是黄晓霞家里的软刀子。

    我看黄晓霞家里看不上徐庆,也绝不希望女儿在乡下谈个知青结婚。

    黄晓霞家里要真是能疏通一份回城名额,当然只会给自己的女儿,到时候结个屁的婚。

    山高水长,那不是自然而然就断了吗?

    黄晓霞百分百相信家人,实在又没有什么心眼子,也不会去多想什么。

    毕竟她已经习惯了家里有事都站在她这儿为她着想了,所以她很听家里的话。

    几个女知青中,最依赖家里的也就是她了。

    徐庆不止找对象快人一步,新来的两位男知青在地里的待遇也完全两个极端。

    徐庆是看着脚不沾地、一身知识分子的书卷气,没人敢折腾。(村子里死了几个知识分子了?村里领导怎么也该有些心理阴影了。)

    王伟呢,则是被往死里折腾,一天不拿十个工分都不行!还没完没了挨批评。

    本来王伟长得就又高又壮应该讨人喜欢才对,可这家伙偏偏没有眼力见儿,看着就是家里宠坏了,话里话外得罪人,不折腾他折腾谁?

    要说王伟也很神奇,我都不知道他咋能这么蠢的,实在难以理解。

    他长得高高帅帅、身强体壮的,其实一来就比徐庆要受欢迎,可惜嘴太欠了。

    因为外形,来了没几天就有村民看上他,想把闺女介绍给他,没说两句呢,还只是试探着开个玩笑,想看看他意思。

    他呢,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爷了,总之大体就是表达一个看不上村里姑娘的态度。

    可给人家村民气够呛,看不上你也好歹委婉点啊,人家可是亲爹啊,村里姑娘怎么你了,你这么贬低!

    这事儿还没来得及传出去呢!

    转天呢,有个村里姑娘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在他面前,他不扶能理解,人家姑娘表姐就在前头呢,转头就要扶了,也用不着他扶。

    结果他直接跳起来避开,嘴里还要嚷嚷着,

    “我没碰到她啊!可别赖上我!”

    话里话外表达人家姑娘想借此赖上他!

    当时那老些人啊!场面尴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来。

    那姑娘压根儿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就是同样是第三生产小队的,下工了,正好走他前头,不小心在湿滑的田埂上摔了一跤而已!

    后头那姑娘气得一路哭着回家了!不少人都看着了。

    那个姑娘叫李宝妹,是谁呢?

    大伙儿知道的,李勇兄弟四个,底下还有个妹子,刚刚中学毕业,全家最小的一个妹子!

    听名字就知道了,李勇爹妈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闺女,这唯一的闺女那叫一个宝贝!

    包括家里哥哥嫂子连带侄子侄女都对她好得不行了。

    这姑娘家里养得好,我也老是瞧见,虽然宠着长大的,但脾气好,又文文静静的,就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他们那个第三生产小队队长,大伙儿还记得不?李勇的三哥,李军!

    好家伙!

    正好落在人家手里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妹控,李军能忍?

    于是,王伟每天下工真就累得跟条死狗似的,躺在炕上动都不动一下。

    但知青院儿的活儿,比如做饭洗碗、砍柴烧炕、菜地除草,都是大伙儿分工干的。

    你躺那儿算怎么回事?

    就你累人家都不累怎么滴?

    王伟累坏了,又不敢反抗李军,毕竟人家就是‘正常’给他安排活儿罢了,李军又不傻,折腾你也让你绝对找不出毛病来!

    他不敢反抗李军,只能在知青院儿跟同龄人们强行厚脸皮了,就当看不见院子里的活儿似的。

    黄晓霞哪里肯吃这种亏,地里的活儿谁不累啊!

    于是她嚷嚷的比谁都大声,各种指责王伟。

    无论怎么指责,王伟就是关着耳朵假装听不见,他人高马大的,黄晓霞还能揍他怎么滴?

    骂来骂去黄晓霞就那几句词了,可闹得不少离知青院儿近的村民老端着饭碗来听热闹。

    这样一来,黄晓霞反而更丢脸。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呢,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没功夫八卦。

    还是黄晓霞骂了半个多月了,硬是一点成效都没有,才来找我出主意。

    黄晓霞咬着牙,

    “我是真没辙了!他的脸皮比城墙还厚!知青院儿的活儿一点儿不干,饭一口不少吃!我们还不能克扣他粮食!”

    所以说,黄晓霞看着厉害,就是个纸老虎罢了。

    嘴上什么难听的都能骂,遇到真事儿了,一点用也没有,上回被李爱兰欺负我就看出来了。

    我听完了点点头,又轮到我发疯了是吧?

    这种机会不常有,所以我必须好好把握每一个可以合理发疯的机会。

    于是在第二天下工的路上,我当着第三生产小队队员们的面堵住了他,手里拿着伟人语录,看着瘆人得慌,说话也半点没给他面子。

    冷着脸铿锵有力地问他,

    “王知青,听说你奉行资本主义思想,反对集体主义和社会主义,剥削同志、偷奸耍滑、反对劳动人民?”

    王伟瞪着眼、张着嘴,看着众队员们看向他时一脸鄙视的表情,他赶紧反驳,

    “我没有!胡说,你这是乱扣帽子!”

    他的反驳实在没有什么力量,直接被无视,

    “你这种个人主义作风和资本主义思想,在我们无产阶级者中,是行不通的,我看你是想上广场上清醒清醒?”

    王伟看着我脸颊侧边,还残留着的一道子弹留下的疤痕,实在没鼓起勇气再说些什么,只是自己小声反驳着,“我没有。”

    我纯当听不见他的辩解,

    “希望接下来王伟同志能努力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好好改改自己身上的旧思想、坏毛病,不要推卸责任、剥削同志们,走错误的资本主义道路。”

    王伟还想反驳,我向围观村民直接发出了请求,“还请诸位同志好好监督王伟同志,我们力争能让王伟同志快速融入集体,改掉坏思想。”

    第三生产小队的队员们自然知道,王伟得罪了小队长李军,又知道他高高在上瞧不起村里姑娘,正想整治整治他呢!

    谁家没闺女?谁家没女孩儿了?

    大伙儿连声附和,看着王伟的眼神都让人觉得他们在摩拳擦掌,好像在比划着看王伟哪里好下手一般。

    王伟后来没再敢偷懒,因为我特意挑着第二天就是开大会的日子找的他!

    那是他头回开村里的大会,看着台上因为各种原因被众人唾弃的村民们,很害怕自己成为其中一员。

    尤其喊口号时,还有几个知青不时故意瞄他两眼,让他觉得自己被举报的概率好像很大。

    这会儿人的脸皮很少有能厚到不在意这个的,于是他老实下来,一边受李军的欺负,一边受知青的使唤,彻底成了个受气包。

    这样辛苦的日子持续了接近两个月才得以改变,还是因为暑假时,我太忙的时候,开始使唤他干点什么。

    我使唤刘胜利,刘胜利从来没少得好处过,他当然心甘情愿了,恨不能天天跟着跑腿得到点好处呢。

    那些鱼你以为他白吃的?

    我使唤王伟?王伟再蠢也看出来了,要是没有我?他这挨欺负、受白眼的日子那就没完没了了!

    我使唤使唤他,他才能融入知青、融入集体,才能少受点欺负,轻松点过日子。

    所以我又多了一个指哪儿打哪儿的小弟。

    一号小弟刘胜利,二号小弟,愚蠢的王伟。

    当然,我也是特意等他那嚣张的性子被磨的差不多了才出手,要不是觉得,别回头给这孩子弄出心理问题,其实我一个小弟就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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