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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日

    宗即明寸步不离守着兰舟,守着那一丝微弱的气息。

    碧朱捧着热水盆放在小脚架上便自觉退下,她余光担忧看了一眼兰舟,只看到一只素白的手。

    宗即明拧了拧热帕子,熟稔替她擦拭,“阿舟,等会儿替你擦拭完,我再给你按按,这样躺久了身子也不酸。”

    “阿舟,陈灵她们几个递了牌子想进宫看你,总归知道你不想让她们替你担心,便替你寻了个借口回绝了。”

    “阿舟,初玄墨和初晓昨日来信了,他们在回宥阳城路上认了个儿子。我替你准备了些贺礼给他们。”

    “燕娉婷成亲了,我也以你的名义添了些许物件给她添妆。”

    “你看你,就这么短短几日错过了这么多事情,不过不要紧,我都会说给你听的。”

    “阿舟,现在天气越来越好了,去年答应你带你去秋猎,可秋猎取消了。本来今年想直接改成春猎,可惜你却睡着了。”

    “阿舟,这几日给你按的力道也不知道重不重?会不会让你难受了。”

    宗即明边说边小心翼翼擦拭着,这些时日,他习惯了自说自话。

    “阿舟…这是第七日了,了因大师说如果七日后你都没有醒来,便是你不想醒,让我放手。”

    “阿舟,我想尊重你的决定,可是又不想放手,怎么办?”

    “阿舟,我其实……其实没有你心目中那样强大,我也会害怕。”

    “阿舟,你能不能为了我,醒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哽咽含着哀求之感,双眸更是含着无限的温柔。

    ……

    兰舟的双腿似乎被吸在了地上,她听到了他的呼唤,想离开这里,朝着声音的方向寻去。

    可又升起一道水镜,她能够感受到魂体里无尽的忧伤,而眼前宗即明肉眼可见的形容枯槁,这样的他自己从未见过,可没了半点气息。

    上一世,自他离世后,她的魂体便游荡在世间,不知过了多少年。

    战火缭绕,涂炭生灵,与之对比,曾经她在意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渺小。

    可如今这样渺小的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直到有一天

    “兰舟,若给你一次可改过去的机会,你可愿意重来?”

    “我愿意”

    一切消散重回水蓝平静,之前忘却的记忆得以回归。

    兰舟恍然大悟,“这便是我得以重生的原因吗?”

    “是,赤星夺位,荧惑降世,世间秩序大乱。”

    “可为何您当初不直接阻止?”

    “人有所愿而求神,神若有难,又能求谁?这三千世界,繁复不息,神力亦不可违。”

    “您是神?”

    “神和人不过是三千世界而生的称呼,是什么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

    “要使世间秩序得以重归为正,赤星荧惑是变数。那乾坤合月亦生变数,你便是最合适的变数。命数扭转,一源变,演变无数因果。如今你功德圆满,福泽深厚,我可许你来世父慈母爱,兄友弟恭,姊妹情深,平安喜乐,子孙满堂,荣华一生,寿终正寝。”

    会有这么完美的人生吗?

    话音一落,兰舟面前升起一道水镜,镜子里快速的过着一个姑娘的一生,让人羡慕向往。兰舟不由勾起一抹笑容,贪恋看着。

    好一会儿,她问:“那我这一世呢?”

    “兰舟,前尘已了,来世不也是你想要的吗?”

    兰舟看着那镜子,是呀~多好,来世的自己,无忧无虑顺风顺遂。

    “你往前面去,今生种种因果结束…”

    “若我选择留下呢?”

    “四七而亡,这也是你重生的代价。我怜你不易,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来世命数易恐会有变。”

    兰舟缓缓走向水镜,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笑颜如花,这种干净没有沾染丝毫尘埃的笑容,是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对不起”

    虚空传来一声叹声。

    “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前世的我、今生的我和来世的我是同一个人吗?”

    “是也非也…”

    “呵呵…是呀~这如何说得准。今生的我,因为前世的选择而重生,若无前世哪来今生,今生而改,前世种种又为烟消云散”,她自愿成为那个变数,不是因为复仇,只是想为了他,为了那些水深火热的老百姓。

    “所以…你不想要这个来世?”

    “怎么不想要?可今生的我,却不想因为来世的美好而放弃。”

    两厢选择,答案早就有了。

    “短短不过十载多,值得吗?”

    “这世间之事,很多都不能衡量,只看愿不愿意。”

    “转世之后,忘却前尘,你不会再受曾经记忆折磨。”声音带着怜悯劝说。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他在跟我说话”,兰舟举起手,手渐渐变得透明水蓝,她嘴角挂着微笑,贪恋看着水镜画面直至消失。

    而她的身体也随着水镜的消失变得愈发透明。

    “不管如何,真的感谢您,让我成为扭转变数的人,我要去找我夫君了。”

    她消失在这方水蓝天地。

    此时,这方水蓝天地星光点点而成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身穿白衣素袍,“之前便劝告你无须多此一举,来世再好,她也不会选择的,这也是为什么会选择她的原因。其力虽小,牵涉甚广。”

    “你是比我厉害,能算世间万物。可是…我总是想给她一个选择机会。”这声音如兰舟在虚空听到的一样,她一身红色如焰的衣裙。

    “她一直都有选择的机会,命运是公平的,每个人都有选择权,甚至可以去创造想要的选择。”

    她没有做声。

    “而且,她不回去,帝星可就无继,这样又徒增了许多变数。”

    “变数变数,你去算你的变数…”说完,她直接化作清烟消散。

    他见怪不怪,亦是化作一缕清烟,随她而去。

    ……

    时光流淌着的银河,惨淡暗白的骨灰,是多少留不住的遗憾或是挽不回的悲伤。

    而在那岁月挽歌的尾音上,总有一道道身影在厚养叩首魂灵的精神。

    朝生暮死,尸骨寒尽,魂灵陷入空寂,人世中却总有一丝丝惦念又重回那三千世界中,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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