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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星河离开的第三日,恰好是沈容茵双亲的忌日,这段日子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让她也有些忘了今夕是何时。

    直到用过午膳后,云香准备好了香烛纸钱,她才后知后觉。

    “我竟是连这般重要的日子都给忘了,还好有你记得。”

    “县主,不是奴婢记得,是江首领走之前,特意吩咐奴婢的,他说您身子虚弱或许会忘记,让奴婢每年这个时候都记得准备好东西。”

    沈容茵大脑空白了足有一刻钟,才蓦地轻笑出声,每年的这个时候,他还真是走得干干净净。

    往后都不打算再相见了是吗?还是说她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了。

    沈容茵憋着股气,祭奠过父母之后,便让云香将江星河的东西全都收拾了起来。

    他走得时候,孑然一身,只带走了几身换洗的衣裳以及马和佩刀。

    但他在她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别的东西呢。

    光是这些年她送给江星河的便有好多,从衣裳到腰带,从匕首到长靴,甚至连带有郡王府标志的令牌,他也没有带走。

    这还真是不拿一针一线,来时什么样走得时候还是什么样。

    沈容茵看着满满一箱笼的东西,起初是气闷,觉得这些年的情谊全都成了泡影。

    可当云香问她如何处置这些的时候,她一句全扔了都到嘴边了,到底是没舍得说出口。

    “先放着,你们都下去吧。”

    江星河就住在正屋侧边的厢房,这边的屋子还没正屋一半大,相较他的身量来说定是委屈了的。

    沈容茵看着他睡过的床榻,看着他屋内一点一滴的摆设,甚至有种他还在的错觉。

    他没离开之前,她从没觉得不适应,直到他走了,她才感到不踏实,四周都是空荡荡的。

    原来这将近二十载的岁月,他已经潜移默化,一丝一缕地渗透进她的生命中,她习惯的不仅是这个人,还有他带来的安全感。

    从来都不是江星河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江星河。

    沈容茵的眼眶有些酸涩,若是可以再来一次,那日,她或许会开口挽留他。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他的床榻上,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当初孩子落胎,她看清了王逸章的真面目之时,都没有此刻那么难受。

    就像是生生从她生命中取走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呆愣愣地枯坐了许久,眼见傍晚的夕阳落下,她才讷讷地抬起头,竟在江星河的枕边看见了一块玉珏。

    那块玉珏很是眼熟,且只有半块。

    玉珏完整的模样是个同心圆,是上好的和田玉所雕刻,上面还有龙凤的纹饰。

    是她八岁生辰时,父亲给她的生辰礼,她在上京的路上,将玉珏又转赠给了江星河。

    这么多年,不论何时他都戴在身上,可此刻他却留下了雕有龙纹的那半块。

    同心玉,游龙随凤,合在一起乃是同心同德的意思。

    他是故意留下的还是不慎遗落?

    他平日做事如此谨慎,为了撇清干系,把所有她给的东西都留下了,为何偏偏带走了半块玉珏?

    这是什么意思?

    而在枕头下居然还留了张纸条,上面只郑重地写了两个字。

    “等我。”

    沈容茵的心跳得有些快,她其实早就发觉江星河待她有些不同于兄妹的情感,连沈归荑都看出来了。

    沈归荑回京之前,便与她说过此事。

    只是那会她在养病江星河也在养伤,后来又在忙和离的事,一直没机会开口。

    再者她跟着皇太后多年,是众人眼中最为规矩懂事的大孙女,女子的婚事就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从长辈的,她怎么能离经叛道私下定情呢?

    且为了弟弟的未来考虑,不得不忽略掉这份情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所以多次劝他留京,可他不肯,她便也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守护。

    她与王逸章和离,嘴上说着再也不嫁人了,可心里又何尝没有别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江星河比她想象的要果决,也更让她捉摸不透。

    沈容茵握着手里的玉珏,平静的心也被这块玉珏搅成了一团乱麻。

    即便她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问江星河,此刻都不是好的时机,她还没能将王家的事情处理好,她的身体也没能调理好。

    且她也需要时间,分辨她对江星河的情感到底是依赖,还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这一养就养到了正月,滑胎堪比坐月子,她被方知夏拘着,养了足足小半年才给正常走动。

    不过也多亏了她们时刻拘着她,她才能恢复得如此好,连大夫也说她的脸色好了气血也足了,简直像是从鬼门关重回阳间。

    沈容茵本来还在考虑,该何时动身回京,那边就收到了消息,说是沈归荑怀孕了,且段灼打算再成一次亲。

    这可是大事,恰好方知夏父亲的镖局生意,有了之前锦衣卫的帮扶风生水起,正打算去京城选址开个分局。

    而方知夏近来有些躲着赵唯州,知道要上京,忙不迭从她爹那将这个活揽到了自己身上,收拾好一切,便启程动身。

    再见到沈归荑时,恍若隔世。

    姐妹两好好得叙了番旧,沈归荑也自然得提起了江星河。

    沈容茵在太原养病得这小半年里,江星河就在段灼手下办差,他本身能力强办案敏锐,审问犯人也格外有一手。

    很多段灼没时间处理的案子,交到他手中,都能很顺利得侦破,短短半年就从个无人知晓的校尉晋升到了段灼的亲信千户。

    如今提到他的名字,京中也是人人自危,生怕这位爷什么时候查到了他们的头上。

    关于江星河的事,云香从京中得了消息便会说给她听,就算她不想知道,也被迫全听进去了。

    至于联系,整整半年时间,江星河没有寄来只言片语,两人更是没有半点往来。

    起先沈容茵自然是怀有期待的,毕竟他留下了带有暗示意味的东西与纸条,可没想到什么都没等到!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此次进京之前,她也想好了若是再见到他,该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可谁能想到,她都进京这么多日了,他居然也没来找她!

    故而沈归荑提起时,她什么也没有说,一来是为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二来也是为了陪沈归荑,她便在段家老宅住下了。

    这一住又是小半个月,京城的气候与太原还是不太一样,她用了七八年的时间,习惯了太原的生活,如今回到了京城,竟又要重新适应。

    水土不服最明显的反应,就是吃不下也睡不好,外加天气寒冷,她自然就病倒了。

    沈容茵不想影响沈归荑养胎,干脆回了自己的县主府。

    弟弟不放心她一个人住,也来请过她很多回,让她去郡王府同住。

    可弟弟已经长大成亲,娶的新妇也是知书达理的尚书嫡女,他们小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她才不愿意去打搅他们。

    也不知是离开段府更冷清了,还是病得愈发厉害,当夜她竟发起了高烧。

    云香担忧地陪在她身边,一连喂了三次药,都被她给吐了,一直到了夜深才浑浑噩噩得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实在是渴得难受,挣扎着想要起来喝水,可她的喉咙有些哑,费劲得喊了好几声云香,都没能发出声响。

    这般躺着都觉得头晕得厉害,她无力地喘着气,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有人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屋内有些暗,她又烧得有些糊涂,根本就看不清床前是何人。

    她只能隐约看见个高大的身影,搭着她脖颈的手臂很是结实健硕,他的身上还有股让人安心的淡香。

    沈容茵吃力地问他:“是你吗?”

    对方身形微顿,却没有开口说话,沈容茵还想努力看清来人,可她喝了茶水,闻着榻前的安神香,没能撑到他说话就又睡了过去。

    隔日再醒来,云香搭了搭她的额头,惊喜地道:“县主,您的烧可算是退了。”

    她被扶着坐起,来不及用药便道:“昨儿可有别的什么人来过?”

    “您是问郡王吗?不曾来过。大夫交代了您要静养,奴婢们不敢让人扰着您歇息。”

    沈容茵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看来昨夜都是她的梦罢了。

    她回京这么久,他都没来找她,怎么可能半夜进她的闺房。

    “县主,可有什么不妥吗?”

    “没,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床榻上沾着些许艾草,她顿了下,突得伸手拨开了自己胸前的长发:“云香,你看看我耳后可有艾草熏过的痕迹?”

    “还真的有,奴婢昨儿好似没见大夫给您熏过啊,这是何时有的啊。”

    沈容茵已经听不进她说了什么,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不是梦,昨夜他真的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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