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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顶端寒风猎猎，刚好能让季雨炽热的思绪冷静下来，黑色的长袍被寒风高高掀起，他成了屹立于悬崖之顶的雄鹰。
“艾希娅，我现在需要你的永冻之冰。”季雨的语气已经杀意盎然了。
他任凭暴虐的情绪占据脑海，并不是因为他需要这份暴虐，只是为了让黄金瞳更亮一些。
他要让暗影之神看见这双黄金瞳，这是最直截了当的挑衅。
其实暗影之神这个名号季雨根本就没听说过，没想到被吸血鬼这种暗邪生物景仰的存在也能在高天之上点燃神火，看来神只们一开始就并非他所想的那般正义凛然。
这是一尊完整的神只...不是傀儡或者提线木偶。
这种做法和自杀无异，挑衅一名自己一无所知的神只，但季雨别无选择。
他的脚下是矗立的高塔，高塔里是成千上万的魔法师，那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季雨见过艾希娅引动的灭世景观，冰剑之下绝无人可生还，如果没有其他同等级力量的约束，神只在人间将是百无禁忌的恐怖存在。
“准备好了吗？这是冰之女神艾希娅的赐予。”
艾希娅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冰冷，季雨诧异地抬起头，原来这才是她作为冰之女神所拥有的声音，一点温度都没有，那是对世间一切事物毫不关心的冷漠。
冰之王座的虚影在艾希娅的背后出现，在这一瞬间她借助季雨的血脉力量重登了神位，她的双唇迅速靠近季雨，然后吻在季雨的嘴上。
舌尖带着跳动的神火伸进季雨的口腔里，执掌永冻之冰的权能通过舌尖的缠绕被艾希娅让渡给了季雨。
王座的虚影和艾希娅没有表情的脸庞被罡风吹散，只剩下季雨一人独自矗立高塔之巅。
其实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艾希娅不过是扎根在他幻想中的神火，就连季雨自己有时候都不清楚她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
但这都不重要了，白色寒霜覆盖了季雨的一半躯体，永冻之冰不再和灭世之焰相互倾轧，反而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这种感受极端痛苦，就像是把人从头到脚撕裂开，但季雨需要这种痛苦。
黄金瞳的亮度在白色霜雪和赤金火焰之间疯狂攀升，他的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毁灭的味道，燃烧世界的第一步永远都是燃烧自身，季雨终于朝着神火伸出了手。
这确实是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但季雨也没打算逾越，他只需要一瞬间的明悟。
暗影之神恶臭的气味和藏匿的身形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季雨看向漂浮在脚下的云层，冷笑间露出尖牙利齿。
你不是神吗？你不是已经发现我了吗？
怎么还要躲在比我还低的位置呢？
你是在害怕甘...
还是在害怕我啊！
白光冲天，插在地面的星刃被季雨拔出，他纵身一跃，朝着云层坠去。
镇狱缭绕火焰，星刃覆盖白霜；季雨没有等待暗影之神来寻找他，而是主动向暗影之神发起了十死无生的冲锋。
别总想着去屠戮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弱者了，神只就应该同最强大的恶魔战斗。
他的身影化作了一颗璀璨的流星，义无反顾地钻入云层深处，短短几秒的时间鳞片就覆盖了他的身体，巨大的膜翼从他背后张开，膜翼上也覆盖着黑色鳞片，看起来古奥玄秘，这遮天蔽日的膜翼绝非拜特背后生长的恶心器官所能比，它远比巨龙更威严，透着压制神火的邪恶气息。
每一次释放内心的暴虐气息都让他变得更加不像人类，他越来越像一条龙，一条浸泡在邪恶之血中无数岁月的魔龙；但更多可怕的危机却逼迫着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变成怪物，人见人怕，祸乱世间。
云层里的风比高塔之上要剧烈数十倍，季雨能够感受到阴冷的气息直往鳞片缝隙之中钻，和艾希娅的冰寒不同，这气息带着血腥腐烂的臭味。
这是在风云里肆虐的魔龙，季雨的嘴巴已经彻底变形，他无法再说出人的语言，气流吹过声带和口腔，只能念出那些存在于脑海中的古奥文字。
这样的狂风是仅靠自然力量所无法达到的，必然有神只在此作祟。
季雨不需要扇动翅膀，他张开膜翼就能漂浮在狂风中，他在观察每一丝细小的动静，寻找暗影之神的方向。
他知道暗影之神不会逃，神只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在面对凡人时抱头鼠窜，暗影之神还没有现身说明他在缓慢地靠近，季雨通过暗影之神的名字对他的风格做出猜测。
云层间有阴影在蔓延，一头有着黄金瞳的美丽白鹿闯进了暴君的猎场，其实猎场里还有许多其他珍稀的猎物，但黄金瞳绝无仅有，暴君一定要弯弓搭箭，亲手剜下这双眼瞳。
季雨在等，他把永冻之冰和灭世之焰都收回了体内，他在等暴君靠近他心仪的猎物，然后白鹿终将露出锋利的獠牙。
阴影就是暗影之神的领域，完整的暗影之神和被制作成傀儡的艾希娅天差地别，他的领域之中遍布法则之力，闯入者都将无法抵抗地被化作暗影，成为他的信徒和仆从。
灭世之焰和永冻之冰化作极寒和极热纠缠的龙卷环绕了季雨，暴君已经将弓拉至满弦，白鹿的獠牙也不必继续隐藏。
在触碰到季雨之后，暗影就开始了缓慢的收缩，这并不是恐惧的退却，而是属于暗影之神的力量在凝聚。
危险的寒意窜上季雨的脊椎，暗影之神的领域被压缩到只有一条极细的黑线，黑线中传来深不见底的黑暗能量，这即为暗影之神的锋刃。
黑线移动的速度远超音速，没有任何声音也不留下任何残影，就连黄金瞳也完全无法捕捉，季雨此刻只能仰仗本能对危险的感知。
暗影之神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思考的时间，季雨动起来的一瞬间黑线冰凉的触感就已经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抛洒在空中的鲜血带着赤金和冰蓝的光点，黑线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永冻之冰和灭世之焰交织而成的防线，从他来不及躲闪的胸前切下一块肉。
这不过是暗影之神的随手一击，却能切割一切生命，星刃和镇狱交叠也无法抵挡黑线，它直接无视了一切武器，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收割生命。
季雨的表情沉凝，或者说他硬质化的脸已经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了，他连暗影之神的真身都没有看见，就差点被斩断双翼。
没有一丝时间留给他感受惊恐，越来越多微不可察的黑线在云层里凝聚，暗影之神不肯露面，却悄无声息地将整片天空都化作了他的屠宰场。
膜翼缓慢从季雨背后收回，『聚风』从禁咒之中释放，面对密集切割的大网，他必须尽可能缩小自己的体积，避免造成更大的伤势。
怪物模样的季雨不仅仅是力量变成怪物，他的恢复能力也更加强大，溅血的伤口十秒内就完全愈合，而于此同时眼前的云层也被黑线骤然切割成许多小块。
克洛伊和影曾经使用过的移动方式在脑海中浮现，蒲公英的种子才能在狂风中飘忽不定无法捉摸。
他确实化作了一片轻盈的蒲公英种子，从黑线交织而成的缝隙里穿梭而过。
暗影之神始终不肯现身，这位神只的作战方式和刺客类似，更喜欢躲在绝对安全的暗处，举着酒杯看着狼狈逃窜的猎物。
然而灭世之焰和永冻之冰都被留在了云层里，赤金冰蓝色也在逐渐蔓延，季雨需要利用自己的领域更准确地判断黑线的来处，同样也需要找到暗影之神的位置。
神只并非不死，他自己就曾吞噬过艾希娅，所以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向暗影之神发起反攻。
黑线很密集，不断擦过季雨的身躯，血如雨洒，伤口不断撕裂又愈合，但『聚风』依旧承托着他朝着云层中无法被灭世之焰和永冻之冰浸染的那片暗影飞去。
季雨终于意识到，哪怕是神只之间，差距也是巨大的，秩序天使哪怕身处高天之上，依旧可以用『神弃』封锁凡人和其他神只的联系，而他此时就站在暗影之神的周围，却仍然能随意释放魔法。
星刃斩开雾气，镇狱刺破云层，季雨重新张开了双翼，任由黑线掠过，他疯狂燃烧力量就是为了让自己拥有完美的自愈能力，刚被切开的肌肉骨骼下一秒就会痊愈，几道黑线甚至切开了他的喉咙和腰腹，明亮的鲜血不断破碎飘洒，摇摇欲坠的身躯却依旧在朝着暗影之神逼近。
黑线从高塔上不断切割下砖石，巨大的建筑碎块从坠落在地面，哪怕和地面相隔数百米，季雨似乎仍然能够听见凄厉的惨叫从高塔和地面传来。
“艾希娅，吸血鬼已经进塔了吗？”黑鳞从季雨的脸上褪去，让他重回人脸，现在的他离那片暗影近在咫尺，却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不断冒出。
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不仅闻到了血腥味，还感受到了曾经黑雾身上那种滴血成冰的阴寒气息。
“已经进去了，但是...”艾希娅的身影重新浮现在季雨身边，她每一次开口说话嘴里都会溢出冰蓝色的光芒，那是她和季雨共燃的神火。
“但是什么，麻烦你一口气说完吧，我现在真挺急的。”艾希娅突如其来的停顿让季雨眼前一黑，黑线还在不断朝着他飞来，越靠近暗影中心黑线就越密集，剧痛不断从身上传来。
“但是迪谬沙家族和亨盖得家族都来了...”
迪谬沙和亨盖得...吸血鬼的黑色家族和红色家族，他们分别擅长暗影和鲜血的力量。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季雨的心头，他太过专注于眼前的暗影，以至于忽视了血雾正在悄然弥漫这片云层。
“迪谬沙家族和亨盖得家族，是不是信仰的不是同一位神只...？”季雨的声音艰涩，他看向艾希娅同样变得有些慌张地神色，眼底杀意一闪而逝。
“没想到鲜血之神竟然藏得这么深...”艾希娅喃喃自语，却突然和可怕的黄金瞳对上了视线，那其中蕴含的杀意让她不寒而栗。
“拜托，我是真没注意到除了暗影之神还有其他神只降临...”艾希娅还在嘴硬着，神色却有掩饰不住的恐惧，她只能躲闪季雨的灼灼目光，堂堂冰之女神还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讨论。”季雨打断了艾希娅还想继续辩解的话，他已经离暗影中心很近了，近到能隐约看见由白骨拼凑的暗影王座和王座之上身披黑纱斗篷的暗影之神。
暗影之神已经在斩杀范围之内了，但季雨却突然把覆盖寒霜的星刃递给了艾希娅。
“拿着。”
“你疯了吗？”艾希娅声音诧异，但季雨没有感情波动的语气还是让她的喉咙动了动，“我就是团虚影，你以为...”
“你觉得我蠢到没发现？”季雨幽幽道，他把星刃强硬地塞进艾希娅的手里，被稳稳握住，一点虚影的感觉都没有。
“我还真是搞不懂你...”艾希娅流下没有实体的冷汗，她手持星刃，白霜霎时间覆盖天空。
这一刻她是真的害怕了，季雨没有杀死她简直是奇迹。
“别太着急艾希娅，我说过，等我把该办的事情办完，你会拥有你该有的一切。”季雨的话语逐渐模糊，他的脸又被黑鳞覆盖了，赤金色的火焰顺着呼吸喷吐翻涌。
血雾靠近的速度异常迅捷，血红色似乎由肉块生长而出的巨大王座出现在季雨背后，王座上坐着一名身披铠甲的骑士。
骑士篡夺王位，又将王的血肉铸成王座；刺客刺杀了王驾，又把王的骨骼拼凑成车辇。
吸血鬼两大家族所崇敬的两位神只绝对是以最亵渎罪恶的方式点燃了神火，他们存在于高天之上本身就是对所有神只的侮辱。
而此时的季雨高举长矛，艾希娅横刀而立，他们要替死去的王讨伐奸佞！
......
甘大口喘息着，他肌肉分明的身躯上挂着凌乱的布条，伤口深可见骨，甚至可以看到内脏在蠕动，伤口上附着着金色的符文，还在一步步蚕食他的身体。
卡利亚赤脚缓慢点在地上，她身上灰色的长袍已经燃烧成了白色长裙，质感如丝绸。
她双手捧着白羽之剑，就好像这把剑是某件神圣不可侵犯的圣物。
和甘的狼狈模样不同，她纤尘不染，和这片五彩斑斓的世界的气质融为一体，只有脸上带着淡淡的伤感。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做...我本打算念及旧情让你活下去...”
明明是很悲伤绝望的话，被卡利亚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气说出后却让天空都为之黯淡。
这回却是目光坚定的甘眼神闪烁了起来，但卡利亚却没有以眼还眼。
“你看，我永远不会对你做这种事...”卡利亚抱着长剑缓缓跪坐在地上，十字形白羽长剑划破了她的肌肤，血液红的刺眼，像是溅在雪白的画布上。
长剑就像墓碑，而卡利亚就是洁净无瑕的坟墓，她闭上眼睛面容祥和，不喜不怒，似乎伤口没有为她带来疼痛，只有无限的平静。
“如果你还是当初那个卡利亚，我一定不会这么做...”甘闪烁的目光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曾经被窥见一角的未来又浮现在眼前。
“可你拦不住我对吧，你连神火都没有点燃，”卡利亚的声音如梦呓，“你早可以点燃神火，你不肯登上神位并非因为你喜爱人间，而是因为萨鲁曼留在你身上的诅咒竟能阻止神火燃烧。”
“你这样的人，又岂会因为一己私欲，弃世界于不顾呢？”
“卡利亚，从世界诞生之初，我就一直比你强，”甘翻转手中的玉质长矛，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这里是神弃之地，但他释放魔法早已不需要征求神只的恩赐，操纵元素对他而言就和呼吸一样简单，“我不是神，不代表我杀不死神。”
“就算没有点燃神火，我一样可以把你钉死在这里。”
卡利亚没有说错，他编制法则想要点燃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火，并不仅仅是因为对于自己实力的高傲，也是因为萨鲁曼的诅咒就是永不停歇的水流，不断扑灭这个世界法则之中的神火。
白玉长矛中白色火焰飞速蔓延，化作熟悉的白的魔法长袍披挂在甘的身上，他的发丝也被染成洁白，容貌依然年轻，只是又增添了几分不可玷污的纯洁气息。
“我该让你看看了...”卡利亚接着喃喃自语，似乎根本没看见气势越来越高攀的甘。
“如今的你，和我之间的差距...”
她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抱着长剑跪坐在地上，表情安详到似乎已经浸泡在甜美的梦乡里。
但这片由甘构造出的完整位面却出现了片片裂纹，地上的青草和野花化作飞灰飘洒 ，远处飘来生灵惊恐的叫声，所有的法则和生命在秩序天使的神威下化为碎片。
然而甘却面无表情，构建这个位面耗费了他数十年的时间，可他拥有数千个这样的位面，他从十万年前就开始着手准备应对秩序天使了，只是没有准备还要应对卡利亚。
那化作秩序天使掌控世间法则的...
是他...曾经最爱的...女人啊...
高塔顶端寒风猎猎，刚好能让季雨炽热的思绪冷静下来，黑色的长袍被寒风高高掀起，他成了屹立于悬崖之顶的雄鹰。
“艾希娅，我现在需要你的永冻之冰。”季雨的语气已经杀意盎然了。
他任凭暴虐的情绪占据脑海，并不是因为他需要这份暴虐，只是为了让黄金瞳更亮一些。
他要让暗影之神看见这双黄金瞳，这是最直截了当的挑衅。
其实暗影之神这个名号季雨根本就没听说过，没想到被吸血鬼这种暗邪生物景仰的存在也能在高天之上点燃神火，看来神只们一开始就并非他所想的那般正义凛然。
这是一尊完整的神只...不是傀儡或者提线木偶。
这种做法和自杀无异，挑衅一名自己一无所知的神只，但季雨别无选择。
他的脚下是矗立的高塔，高塔里是成千上万的魔法师，那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季雨见过艾希娅引动的灭世景观，冰剑之下绝无人可生还，如果没有其他同等级力量的约束，神只在人间将是百无禁忌的恐怖存在。
“准备好了吗？这是冰之女神艾希娅的赐予。”
艾希娅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冰冷，季雨诧异地抬起头，原来这才是她作为冰之女神所拥有的声音，一点温度都没有，那是对世间一切事物毫不关心的冷漠。
冰之王座的虚影在艾希娅的背后出现，在这一瞬间她借助季雨的血脉力量重登了神位，她的双唇迅速靠近季雨，然后吻在季雨的嘴上。
舌尖带着跳动的神火伸进季雨的口腔里，执掌永冻之冰的权能通过舌尖的缠绕被艾希娅让渡给了季雨。
王座的虚影和艾希娅没有表情的脸庞被罡风吹散，只剩下季雨一人独自矗立高塔之巅。
其实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艾希娅不过是扎根在他幻想中的神火，就连季雨自己有时候都不清楚她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
但这都不重要了，白色寒霜覆盖了季雨的一半躯体，永冻之冰不再和灭世之焰相互倾轧，反而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这种感受极端痛苦，就像是把人从头到脚撕裂开，但季雨需要这种痛苦。
黄金瞳的亮度在白色霜雪和赤金火焰之间疯狂攀升，他的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毁灭的味道，燃烧世界的第一步永远都是燃烧自身，季雨终于朝着神火伸出了手。
这确实是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但季雨也没打算逾越，他只需要一瞬间的明悟。
暗影之神恶臭的气味和藏匿的身形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季雨看向漂浮在脚下的云层，冷笑间露出尖牙利齿。
你不是神吗？你不是已经发现我了吗？
怎么还要躲在比我还低的位置呢？
你是在害怕甘...
还是在害怕我啊！
白光冲天，插在地面的星刃被季雨拔出，他纵身一跃，朝着云层坠去。
镇狱缭绕火焰，星刃覆盖白霜；季雨没有等待暗影之神来寻找他，而是主动向暗影之神发起了十死无生的冲锋。
别总想着去屠戮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弱者了，神只就应该同最强大的恶魔战斗。
他的身影化作了一颗璀璨的流星，义无反顾地钻入云层深处，短短几秒的时间鳞片就覆盖了他的身体，巨大的膜翼从他背后张开，膜翼上也覆盖着黑色鳞片，看起来古奥玄秘，这遮天蔽日的膜翼绝非拜特背后生长的恶心器官所能比，它远比巨龙更威严，透着压制神火的邪恶气息。
每一次释放内心的暴虐气息都让他变得更加不像人类，他越来越像一条龙，一条浸泡在邪恶之血中无数岁月的魔龙；但更多可怕的危机却逼迫着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变成怪物，人见人怕，祸乱世间。
云层里的风比高塔之上要剧烈数十倍，季雨能够感受到阴冷的气息直往鳞片缝隙之中钻，和艾希娅的冰寒不同，这气息带着血腥腐烂的臭味。
这是在风云里肆虐的魔龙，季雨的嘴巴已经彻底变形，他无法再说出人的语言，气流吹过声带和口腔，只能念出那些存在于脑海中的古奥文字。
这样的狂风是仅靠自然力量所无法达到的，必然有神只在此作祟。
季雨不需要扇动翅膀，他张开膜翼就能漂浮在狂风中，他在观察每一丝细小的动静，寻找暗影之神的方向。
他知道暗影之神不会逃，神只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在面对凡人时抱头鼠窜，暗影之神还没有现身说明他在缓慢地靠近，季雨通过暗影之神的名字对他的风格做出猜测。
云层间有阴影在蔓延，一头有着黄金瞳的美丽白鹿闯进了暴君的猎场，其实猎场里还有许多其他珍稀的猎物，但黄金瞳绝无仅有，暴君一定要弯弓搭箭，亲手剜下这双眼瞳。
季雨在等，他把永冻之冰和灭世之焰都收回了体内，他在等暴君靠近他心仪的猎物，然后白鹿终将露出锋利的獠牙。
阴影就是暗影之神的领域，完整的暗影之神和被制作成傀儡的艾希娅天差地别，他的领域之中遍布法则之力，闯入者都将无法抵抗地被化作暗影，成为他的信徒和仆从。
灭世之焰和永冻之冰化作极寒和极热纠缠的龙卷环绕了季雨，暴君已经将弓拉至满弦，白鹿的獠牙也不必继续隐藏。
在触碰到季雨之后，暗影就开始了缓慢的收缩，这并不是恐惧的退却，而是属于暗影之神的力量在凝聚。
危险的寒意窜上季雨的脊椎，暗影之神的领域被压缩到只有一条极细的黑线，黑线中传来深不见底的黑暗能量，这即为暗影之神的锋刃。
黑线移动的速度远超音速，没有任何声音也不留下任何残影，就连黄金瞳也完全无法捕捉，季雨此刻只能仰仗本能对危险的感知。
暗影之神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思考的时间，季雨动起来的一瞬间黑线冰凉的触感就已经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抛洒在空中的鲜血带着赤金和冰蓝的光点，黑线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永冻之冰和灭世之焰交织而成的防线，从他来不及躲闪的胸前切下一块肉。
这不过是暗影之神的随手一击，却能切割一切生命，星刃和镇狱交叠也无法抵挡黑线，它直接无视了一切武器，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收割生命。
季雨的表情沉凝，或者说他硬质化的脸已经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了，他连暗影之神的真身都没有看见，就差点被斩断双翼。
没有一丝时间留给他感受惊恐，越来越多微不可察的黑线在云层里凝聚，暗影之神不肯露面，却悄无声息地将整片天空都化作了他的屠宰场。
膜翼缓慢从季雨背后收回，『聚风』从禁咒之中释放，面对密集切割的大网，他必须尽可能缩小自己的体积，避免造成更大的伤势。
怪物模样的季雨不仅仅是力量变成怪物，他的恢复能力也更加强大，溅血的伤口十秒内就完全愈合，而于此同时眼前的云层也被黑线骤然切割成许多小块。
克洛伊和影曾经使用过的移动方式在脑海中浮现，蒲公英的种子才能在狂风中飘忽不定无法捉摸。
他确实化作了一片轻盈的蒲公英种子，从黑线交织而成的缝隙里穿梭而过。
暗影之神始终不肯现身，这位神只的作战方式和刺客类似，更喜欢躲在绝对安全的暗处，举着酒杯看着狼狈逃窜的猎物。
然而灭世之焰和永冻之冰都被留在了云层里，赤金冰蓝色也在逐渐蔓延，季雨需要利用自己的领域更准确地判断黑线的来处，同样也需要找到暗影之神的位置。
神只并非不死，他自己就曾吞噬过艾希娅，所以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向暗影之神发起反攻。
黑线很密集，不断擦过季雨的身躯，血如雨洒，伤口不断撕裂又愈合，但『聚风』依旧承托着他朝着云层中无法被灭世之焰和永冻之冰浸染的那片暗影飞去。
季雨终于意识到，哪怕是神只之间，差距也是巨大的，秩序天使哪怕身处高天之上，依旧可以用『神弃』封锁凡人和其他神只的联系，而他此时就站在暗影之神的周围，却仍然能随意释放魔法。
星刃斩开雾气，镇狱刺破云层，季雨重新张开了双翼，任由黑线掠过，他疯狂燃烧力量就是为了让自己拥有完美的自愈能力，刚被切开的肌肉骨骼下一秒就会痊愈，几道黑线甚至切开了他的喉咙和腰腹，明亮的鲜血不断破碎飘洒，摇摇欲坠的身躯却依旧在朝着暗影之神逼近。
黑线从高塔上不断切割下砖石，巨大的建筑碎块从坠落在地面，哪怕和地面相隔数百米，季雨似乎仍然能够听见凄厉的惨叫从高塔和地面传来。
“艾希娅，吸血鬼已经进塔了吗？”黑鳞从季雨的脸上褪去，让他重回人脸，现在的他离那片暗影近在咫尺，却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不断冒出。
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不仅闻到了血腥味，还感受到了曾经黑雾身上那种滴血成冰的阴寒气息。
“已经进去了，但是...”艾希娅的身影重新浮现在季雨身边，她每一次开口说话嘴里都会溢出冰蓝色的光芒，那是她和季雨共燃的神火。
“但是什么，麻烦你一口气说完吧，我现在真挺急的。”艾希娅突如其来的停顿让季雨眼前一黑，黑线还在不断朝着他飞来，越靠近暗影中心黑线就越密集，剧痛不断从身上传来。
“但是迪谬沙家族和亨盖得家族都来了...”
迪谬沙和亨盖得...吸血鬼的黑色家族和红色家族，他们分别擅长暗影和鲜血的力量。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季雨的心头，他太过专注于眼前的暗影，以至于忽视了血雾正在悄然弥漫这片云层。
“迪谬沙家族和亨盖得家族，是不是信仰的不是同一位神只...？”季雨的声音艰涩，他看向艾希娅同样变得有些慌张地神色，眼底杀意一闪而逝。
“没想到鲜血之神竟然藏得这么深...”艾希娅喃喃自语，却突然和可怕的黄金瞳对上了视线，那其中蕴含的杀意让她不寒而栗。
“拜托，我是真没注意到除了暗影之神还有其他神只降临...”艾希娅还在嘴硬着，神色却有掩饰不住的恐惧，她只能躲闪季雨的灼灼目光，堂堂冰之女神还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讨论。”季雨打断了艾希娅还想继续辩解的话，他已经离暗影中心很近了，近到能隐约看见由白骨拼凑的暗影王座和王座之上身披黑纱斗篷的暗影之神。
暗影之神已经在斩杀范围之内了，但季雨却突然把覆盖寒霜的星刃递给了艾希娅。
“拿着。”
“你疯了吗？”艾希娅声音诧异，但季雨没有感情波动的语气还是让她的喉咙动了动，“我就是团虚影，你以为...”
“你觉得我蠢到没发现？”季雨幽幽道，他把星刃强硬地塞进艾希娅的手里，被稳稳握住，一点虚影的感觉都没有。
“我还真是搞不懂你...”艾希娅流下没有实体的冷汗，她手持星刃，白霜霎时间覆盖天空。
这一刻她是真的害怕了，季雨没有杀死她简直是奇迹。
“别太着急艾希娅，我说过，等我把该办的事情办完，你会拥有你该有的一切。”季雨的话语逐渐模糊，他的脸又被黑鳞覆盖了，赤金色的火焰顺着呼吸喷吐翻涌。
血雾靠近的速度异常迅捷，血红色似乎由肉块生长而出的巨大王座出现在季雨背后，王座上坐着一名身披铠甲的骑士。
骑士篡夺王位，又将王的血肉铸成王座；刺客刺杀了王驾，又把王的骨骼拼凑成车辇。
吸血鬼两大家族所崇敬的两位神只绝对是以最亵渎罪恶的方式点燃了神火，他们存在于高天之上本身就是对所有神只的侮辱。
而此时的季雨高举长矛，艾希娅横刀而立，他们要替死去的王讨伐奸佞！
......
甘大口喘息着，他肌肉分明的身躯上挂着凌乱的布条，伤口深可见骨，甚至可以看到内脏在蠕动，伤口上附着着金色的符文，还在一步步蚕食他的身体。
卡利亚赤脚缓慢点在地上，她身上灰色的长袍已经燃烧成了白色长裙，质感如丝绸。
她双手捧着白羽之剑，就好像这把剑是某件神圣不可侵犯的圣物。
和甘的狼狈模样不同，她纤尘不染，和这片五彩斑斓的世界的气质融为一体，只有脸上带着淡淡的伤感。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做...我本打算念及旧情让你活下去...”
明明是很悲伤绝望的话，被卡利亚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气说出后却让天空都为之黯淡。
这回却是目光坚定的甘眼神闪烁了起来，但卡利亚却没有以眼还眼。
“你看，我永远不会对你做这种事...”卡利亚抱着长剑缓缓跪坐在地上，十字形白羽长剑划破了她的肌肤，血液红的刺眼，像是溅在雪白的画布上。
长剑就像墓碑，而卡利亚就是洁净无瑕的坟墓，她闭上眼睛面容祥和，不喜不怒，似乎伤口没有为她带来疼痛，只有无限的平静。
“如果你还是当初那个卡利亚，我一定不会这么做...”甘闪烁的目光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曾经被窥见一角的未来又浮现在眼前。
“可你拦不住我对吧，你连神火都没有点燃，”卡利亚的声音如梦呓，“你早可以点燃神火，你不肯登上神位并非因为你喜爱人间，而是因为萨鲁曼留在你身上的诅咒竟能阻止神火燃烧。”
“你这样的人，又岂会因为一己私欲，弃世界于不顾呢？”
“卡利亚，从世界诞生之初，我就一直比你强，”甘翻转手中的玉质长矛，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这里是神弃之地，但他释放魔法早已不需要征求神只的恩赐，操纵元素对他而言就和呼吸一样简单，“我不是神，不代表我杀不死神。”
“就算没有点燃神火，我一样可以把你钉死在这里。”
卡利亚没有说错，他编制法则想要点燃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火，并不仅仅是因为对于自己实力的高傲，也是因为萨鲁曼的诅咒就是永不停歇的水流，不断扑灭这个世界法则之中的神火。
白玉长矛中白色火焰飞速蔓延，化作熟悉的白的魔法长袍披挂在甘的身上，他的发丝也被染成洁白，容貌依然年轻，只是又增添了几分不可玷污的纯洁气息。
“我该让你看看了...”卡利亚接着喃喃自语，似乎根本没看见气势越来越高攀的甘。
“如今的你，和我之间的差距...”
她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抱着长剑跪坐在地上，表情安详到似乎已经浸泡在甜美的梦乡里。
但这片由甘构造出的完整位面却出现了片片裂纹，地上的青草和野花化作飞灰飘洒 ，远处飘来生灵惊恐的叫声，所有的法则和生命在秩序天使的神威下化为碎片。
然而甘却面无表情，构建这个位面耗费了他数十年的时间，可他拥有数千个这样的位面，他从十万年前就开始着手准备应对秩序天使了，只是没有准备还要应对卡利亚。
那化作秩序天使掌控世间法则的...
是他...曾经最爱的...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