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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宁再次清醒的时候,整个人被捆绑起双手双脚,嘴里也塞着布团,显然是防止她逃走。

    她在心里苦笑,对方也不知道有有多谨慎,居然还给她下了软筋散,现在她浑身无力,就是想逃,也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她现在,也就只有眼睛能够动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也不知道行驶到哪里了,不过从这颠簸幅度看,道路应该很不平坦,不过好在,驶过了一段路程,又恢复了平坦,她也少受了很多罪。

    车里封闭的严实,晏宁再是焦急也没有用。

    到了休息时刻,进来服侍她的,是一个哑女,也是一个聋女,晏宁想要套话都没有办法,对方也很安分守己,除了喂她吃东西,给她更换衣服和活动身子外,就没有了其他事情可做。

    晏宁又气又恼,暗恨她当初怎么这么大意,虽然理智回来后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宜安郡主的手笔,可如若不是她用解药引自己出去,又怎会出现此种情况。

    她对宜安郡主,也是有怨的。

    想到周随安昏迷不醒的模样,她的眼睛就酸涩,如此一个皑皑白雪的男子,本该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施展抱负,而不是被毒给折磨的形销骨立。

    也不知道他醒来知道自己失踪后会是如何的震怒,他的情况,并不适合动怒,每动怒一次,他离死亡就更近。

    晏宁身上的绳子被解了,可她却只能无力地躺着,就如同她此刻一般,无力挣扎,无力逃脱。也不知道未来的命运如何。

    她之后的几天,也是断断续续地清醒着,他们同时给她下了少量的迷药。

    又一次醒来,晏宁发现她躺着的环境变了,一睁眼,入目的便是具有草原特色的帐篷,一下子,朦胧的脑子瞬间变得清醒。

    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不过还不敢确定。

    帐篷里布置奢华,她想要的吃的喝的都有,晏宁恢复了一点力气后,便慢慢走动,将周围都打量了个遍。

    看来,抓自己来的人地位还不低,也不知道意欲何为,她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觊觎的?或者,往更深一点来说……想拿她威胁周随安!

    晏宁心里发冷,手中将发簪攥的紧紧的,她决不允许自己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整整一天,她出不去,也没有人进来,帐篷内外维持着风雨前的和谐。

    入夜,外面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晏宁神色一冷,她知道,有人过来了。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她的心跳声愈发呼之欲出,躲在木架后面,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不要找到她!

    她闭上眼睛祈祷着诸天神佛,如若可以,等她出去了,一定把这些年来没有还愿的香火钱都成倍成倍的还回去!

    可晚了,诸天神佛可能没搭理她这个马后炮。

    下一刻,一道身影逼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晏宁心脏漏了一拍,不过手速却没有慢下来,她握着簪子的手快准狠的往对方的脖子扎过去,如果不是来人反应快,差点就被她成功了。

    来人攥住她拿着簪子的手腕,略一用力,晏宁便疼得松开了簪子,眼泪花都泛了出来。

    “抓住你了。”来人操纵着一口纯正的京腔,却又带着一丝奇特的韵味,似乎因为太久没说,里面有着晦涩,不自觉地沾染上了母语的说话方式。

    晏宁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却又不记得在哪里听过,她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向了来人。

    不过可惜,这里是角落,加之入夜光线昏暗,她又害怕没有点灯,自然看不清夜色里对方是谁。

    她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倒也忘记了挣扎。

    晏宁是看不清对方,可在草原生活多年的男子却是夜色中的王者,他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看清楚她每一个神情变化。

    见晏宁始终没有想起来他是谁,轻笑了一声,“看来,你是忘记我了,晏宁。”

    晏宁一惊,怎么说的他们认识一样,“你到底是谁?!”

    夜色中,她的恐惧在无限放大,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叫出来,却咬着唇,死死压抑着。

    眼见着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男子也不再逗她,他松开了桎梏晏宁的手,走过去将灯点亮,一时间,整个帐篷被光明快速地占据着。

    不适应地晏宁觉得刺眼,她拿走遮住眼睛,许久才缓过来。

    等移开手之后,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站在了她的面前,任凭她打量。

    面容刚毅俊美,如果不是于周随安这种妖孽想此,也是一个数一数二的俊美男子,甚至和傅九等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想比,也为此逊色。

    不同于他们的儒雅,对方身上有着一种粗犷野性之美,如同一头狼,危险,凶狠。

    晏宁翻遍了记忆中的人,都没有想到谁可以和t匹配上的……不!

    她眼睛瞬间睁大,还有一个人,不过不是早就死了么?

    晏宁细细打量,发现对方身上还真有旧时故人的影子,不过过去多年,她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自己。

    “……乌恩其?”她语气试探。

    乌恩其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嗯。”

    晏宁心里一惊,他当年不是死了么?难道,他诈死?!

    她眼神的变化没有逃过乌恩其的眼睛,他好整以暇地坐下来,将从晏宁手中夺下来的簪子丢到了桌面上,“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作为平羌族老可汗的独子,他在部族战败后被送往了大元当质子。

    能够回来,也亏得他母族的势力,再一个合适的时机里,靠着假死脱身,说起来,这也多亏了大元那位驸马爷的里应外合。

    却不想死里逃生回来后,他面临的境遇也没比在大元好多少。

    离开前他是老可汗的独自,回来后老可汗早已儿女成群,不缺他这个远离膝下的大儿子,为了给受宠的儿子铺路,乌恩其不知道遭收了多少次的打压,甚至多次在死亡边缘徘徊。

    也亏的他命硬,弄死了老可汗后,一把将所有威胁他的兄弟姐妹都杀了个遍,送去给他被迫害至死的母亲陪葬。

    他悠悠得诉说着往事的时候,晏宁一心二用,悄悄地将桌面上的簪子一点一点地往自己的方向拿过来,这可是周随安大婚回门之日送给她的,平时里都不离身的。

    握着簪子,她就有一种安心感,仿佛周随安就在她身边。

    乌恩其回过神后,发现自己说了半天,晏宁就惦记着桌面上的破簪子,简直是气笑了,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往晏宁手中刺,速度快速,晏宁都没有反应过来。

    匕首就插在了她手背的旁边,就差一点,就能够将她的手刺到了。

    她吓得泪水在眼眶打转,却不敢流出来,这个时候,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她不能哭!

    乌恩其见她又要哭了,只觉得头疼,怎么多年不见,人还是没怎么变,不过就吓吓她而已,就知道哭,一点用都没有!

    他眼里都是嫌弃,“这破簪子,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被人带到陌生的地方,首先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簪子,看来这些年除了脸,其他的都不见长进。

    晏宁声音细细弱弱,“它好看。”还是她家周随安送的呢。

    乌恩其:“……”果然是晏宁会做的事情。

    不过好在,晏宁还是知道害怕的,见他沉默,忍不住瑟瑟发抖地询问,“你抓我来做什么?”

    闻言,乌恩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说呢?”

    晏宁以为他想要用自己来威胁周随安,忍不住开口,“你抓我也没用,周随安不喜欢我,他不会因为我而受你的威胁的。”

    说完,又可怜的补充了一句,“你就放过我吧。”

    乌恩其听到周随安的名字,眉毛瞬间压低,不过看她警惕的模样,又笑了开来,“放过你?不可能。”

    不愧是大元锦绣高门中养出来的嫡女,堆金砌玉,还真是天真。

    晏宁知道现在要和周随安撇清关系,她语气焦急,“我和周随安不过是表面夫妻,你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你去找他啊!找我干什么!你放了我好不好,我爹还在家等我呢。”

    她说着,哽咽了一声,俨然就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大家闺秀,半点风雨都遭受不得。

    乌恩其听后,却笑得更加开心了。

    他温声询问,“你很想你爹?”

    晏宁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不能想夫君,还不能口头上想亲爹么。

    她语气低落,“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母亲……”

    晏宁母亲在她很小就离世了,乌恩其曾经做过质子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乌恩其语气恶劣。

    晏宁神色一顿,确实没有关系,这不是卖惨,想让你放过我么。

    “看在我们的交情上,你就放过我吧,京城家没了我会散的!”晏宁哀求。

    她爹是鳏夫,她夫君也父母双亡,没有她,他们就真的孤家寡人了。

    想到逢年过节,两个鳏夫面面相觑,悲从中来,对着她的牌位哽咽不已的时候,晏宁脑海中已经很有画面感了。

    她眼中的表情也更加真实。

    乌恩其眼神古怪地看了晏宁一眼,接着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放她是不可能的,不过娶她,倒是可以。

    等他走后,晏宁神色落寞一扫而空,她眼神冰冷,乌恩其这狗东西,做质子时不干好事,成了可汗后小人得志,总有一天,她要将他千刀万剐。

    *

    晏宁很不喜欢新来那位夫子,周随安!尽管他面若谪仙,是人人称道的有匪君子,她还是讨厌她。

    为什么他就喜欢教数术,明知道她不会,还老是点她回答问题,回答不出来,就打她手心,疼死了。

    不就是上课照镜子,吃零嘴,画小相,开小差……么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爹爹明明说过她是小仙女,随便撒撒娇,任何人看到她的脸就会宽容的。

    而事实也是如此。

    偏偏这个周夫子却是个不近人情的。

    晏宁很不喜欢他,记录着少女心事的本子里,周随安渐渐得开始占据很大篇幅,每一天,都有一页被她填上:晏宁最讨厌周随安了!

    每一次都是她不会写被留到最后补课业,晏宁很是愤懑,却又无计可施。

    她捂着疼痛的掌心,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着,在家里,她都是被晏父捧在掌心的小祖宗,哪里受过此种委屈,泪水不争气地掉了。

    周随安却没有立刻安慰她,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哭。

    晏宁是个被人越哄越来劲儿的,见没有给她搭台子,哭不下去了,她抽噎地询问,带着独有的骄矜,“您怎么不安慰我。”

    “为什么要安慰你。”周随安不为所动,“我在试图和你讲道理,你却用哭泣地方式来拒绝我,我也会不高兴。”

    他容色淡淡。

    晏宁却一愣,“可我没有看到你不高兴啊?”

    周随安神色不辨喜怒,“心思流于表面,未必是一件好事,我高不高兴,你不应该只用眼睛里,而是应该用心听。”

    用心?晏宁攥着衣摆,“所以夫子您因为我上课开小差,不按时完成课文而生气么?”

    “是,也不是。”周随安这么回答。

    他垂下眼睛,看着满脸稚气的晏宁,小姑娘的行为,本就不足以让他生气,他这么说,只是想让她重视起来。

    晏宁抿了抿唇,“可是我很笨,根本学不会。”明明她也很聪明,可是就是听不懂,也算不懂。

    她沮丧极了,本来骄傲的小孔雀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头一次在除了父亲之外的人面前剖析自己。

    “为什么这么认为。”周随安递过手帕,给她擦拭眼泪。

    晏宁并不笨,只不过是在术数当年缺乏了天赋罢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十全十美,谁都有缺点。

    晏宁接过去后,低声道,“别人也这么说。”

    她本来不是那么认为的,可说的人多了,她心里就产生了动摇。

    周随安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那你就证明你自己。”

    见晏宁惊诧,他顿了顿,又道,“只有去努力了,你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不要因为别人的批判而去质疑自己。也不用急着成长,你的优秀,时间自会证明。”

    晏宁突然笑了出声,“那夫子觉得我聪明么?”

    周随安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沉吟片刻,还是如实道,“大聪明没有,小聪明倒是不少,不过总体来说,还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先抑后扬,他到底还是夸了她。

    晏宁笑得眉眼弯弯,突然觉得,这个夫子还是蛮不错的,很会夸人。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不会让你变得坚强,反而会使人下意识地看清你。”下一刻,周随安话锋一转,“不过,在某种时候,眼泪却又是一件很锋利的武器,利用得当,也未尝没用。”

    晏宁“唔”了一声,后者她懂,只有关心,在意自己的人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动容。

    她心情好了,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勃勃生机,临走之前,想了想,掏出了一瓶药给周随安,“来而不往非礼也,您开导我,我就送你一瓶伤药吧。”

    晏宁怕疼,晏父总会让她带着,防止磕了碰了,都是上好的伤药。

    她心细,哭地时候也会偷偷看别人的反应来调整哭声,眼珠子乱转时,就瞥见了他手上的伤口,看来像是刚挂到的。

    周随安一愣,握着给对方强送过来的药瓶,上面似乎还有对方的余温。

    他不自觉地侧头,看向了窗外。

    姑娘像是一只蝴蝶一般轻盈地跑出去,裙摆的颜色与窗外的灼灼桃花融为一体,分不清谁是谁。

    那一年,晏宁情窦初开,周随安心无杂念。

    ……

    周随安只教了他们短短一年,便弃武从文,可能能力强的人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晏宁这些年在慢慢长大,周随安却已年纪轻轻便成为了大元开国以来,甚至是从前朝以来最年轻的首辅。

    他的事迹,晏宁倒背如流,却多年来未能够再见对方一面。

    再次见面,是在姻缘树下。

    晏宁求姻缘,本来扔到姻缘树上的姻缘球突然脱轨,砸到了被老友强行拉来的周随安。

    其实,如果不是老友扯着他,他可能都不会被砸到。

    始作俑者晏宁吓得下意识地跑走,却比不过身高腿长的周随安,三两步便追上来,他看到她后,语气无奈,“晏宁,还真是你。”

    晏宁神色一亮,“您还记得我?!”

    周随安语气淡淡,“论惹事生非,除了你,还能有谁。”

    闻言,她“哦”了一声。

    “是你的吧。”他讲姻缘绣球递了过来,“不要乱扔,这次不算数。”

    他可不会对一个小辈又非分之想。

    晏宁讷讷点头。

    她抱着绣球,静静的目送他离开,多年不见,等来的就是一个对方离去的背影。

    晏宁抿了抿唇,是算的。

    她砸到了他,他们之间是有缘分的。

    十六岁的这一年,她懂得了那种懵懂的情绪,也明白了一件事情。

    晏宁喜欢周随安,不过可惜的是,周随安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喜欢她。

    十八岁,晏宁挟恩图报,嫁给了这个她自年少时就喜欢的人。

    她以为,会有很长的,甚至一生的时间,让周随安爱上自己,不过可惜的是,他们之间的缘分,似乎又不够深。

    ……

    从回忆里抽离 ,晏宁一阵怅然。

    可没过几天,她就被生活给刺激到了,她就说说而已,乌恩其居然将她才出京返祖籍地的老爹给抓了回来。

    父女俩隔着一道牢门面面相觑,一时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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