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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雯对外声称无父无母,但其实她的父亲尚在,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一直隐姓埋名不曾出现,导致她从小寄养在外。

    双方很少通信,信又是从天南海北而来,老人家一直居无定所,如果他们没有专门的邮递员可以用,可能这辈子都联系不上。

    逢年过节的时候文雯总盼着父亲能来信,如今得偿所愿自然开心。

    信不长,仅有半张,但文雯看了好多遍。

    齐鸣礼打开。

    岳父在信上简单说了下自己的现状,其他篇幅都在询问两个孩子和文雯的事,还给孩子准备了出生礼物。

    暖玉形状是按着孩子生肖来的,呈现出一只活灵活现的狗狗,通体莹润,远看犹如羊脂,和当初送给齐悠悠的是同一种。

    在千元户都不算多的年代,这枚玉佩看着远超千元。

    齐鸣礼知道老丈人背景不俗,但这礼物也太不俗了。

    玉佩为了寄过来,用的是最贵的邮递员,藏在一箱土特产里瞒天过海。

    齐鸣礼还注意到,放玉佩的盒子嵌在熏肉里,小方块一样的铁盒被肉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点看不出里面内有乾坤,他不由想起之前失窃的火腿,失主那么着急那火腿有没有可能里面也有点东西…

    齐鸣礼把玉佩戴孩子脖子上。

    齐罐罐无知无觉的把玉佩塞进嘴里,咬上一口,苦着脸吐出来,好硬,呜~

    想扯掉又扯不掉。

    齐鸣礼和文雯看着她玩玉佩,还把玉佩露在衣服外,根本没想到这个举动会招来窥伺。

    又一天,文雯要出门买菜,见过外面世界的齐罐罐再也不肯好好待在家里,她揪着文雯的衣袖死活不放开。

    文雯怎么讲道理,孩子都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但只要把她的手拿开又会瘪着嘴做哭泣状。

    无法,文雯只能背着孩子出门。

    “你呀,外面这么冷,出去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跟姐姐在家里玩。”

    齐罐罐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被她背在身后,兴奋地尖叫,哪管亲妈说了什么。

    齐悠悠和老狗本来也想跟着去,可惜文雯不同意,带一个齐罐罐已经是无奈之举了,怎么可能再带两个。

    齐罐罐对什么都好奇,用人的视角看外界可比用狗的视角来的精彩。

    她在文雯背后一阵闹腾。

    愈近年关,菜市场人来人往,小贩在两边摊位上一字排开吆喝着。

    文雯目标明确地采购,齐罐罐也没闲着,脑袋扭来扭去,视线常常落在贩肉的摊子上,口水还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频繁动作下,脖子上的玉佩不小心露出一角。

    寻常人也许不会注意一个孩子衣领里有什么东西,更不可能看懂那一抹水意代表了什么,可正巧在文雯身后捡萝卜的罗大富看清了。

    这一看,萝卜差点没拿稳。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让他随便拿了两根萝卜,傻乎乎地递出去一块钱,还不等摊主找零,他就凭着心意跟上去。

    文雯买什么,他也买什么,视线却全程落在齐罐罐脖子处。

    越看越像真玉,水头和饱满度比他见过的好东西还好!

    大鱼!绝对的大鱼。

    文雯猛地转过身,警惕又狐疑地看着他,罗大富心一紧,露出憨憨的表情,手指虚虚地点在齐罐罐脸上,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小妹,你家娃娃真可爱,俺从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孩子。”

    文雯这才松开眉头,礼貌地点点头,不打算多说什么,径直离开。

    罗大富也松了口气,慢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他躲在人群中,眼神黏在母女俩身上,很快来到一个大院外。

    几栋整洁干净的筒子楼围成的大院,不同于寻常居民住宅,这里处处透着不一般,门口竟然还有垂垂老矣的保安。

    保安虽老,但是能有保安的地方绝不是普通地方。

    罗大富又看了眼这里,记住位置,然后溜溜达达地回到南区。

    袁洋县总共有四大区,南区是刚开发的片区,又乱又脏,来往都是些外地人。

    罗大富熟门熟路地回到南区北大街,窜进自家屋子,从腌菜的缸子里掏出一个盒子。

    罗大富的婆娘尤美丽看到这一幕,怯懦地走上前:“族长不是说俺们收手了不能再干这行当了吗?要是被族长知道,会除名的。”

    罗大富歪着嘴哪里还有憨厚的模样,他看自家这个蠢货,讥诮道:“法不责众晓不咧,富路,国强不也出手了吗?赚得盆满钵满的不说,现在还要起房子,族长给他们除名了吗,没有,就关了一天祠堂,劳资也不怕了。”

    尤美丽嗫嚅一下,心说富路国强是族长孙子,咋可能真除名啊,俺们不一样,公公连个族老都不是。

    姓罗的一大家子,大约有五十多口人,全是北边移民过来,盘踞在南区这一块,对外互相称不认识,其实这里都被他们包圆了,宗族观念比一般人家都强。

    族长对他们来说就是最权威的人,尤美丽平常最怵这个族长。

    “没出息。”

    罗氏都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哪会有人盯着,而且他们家族的盗窃术几乎没有破绽。

    在袁洋县这种小县城更不可能有人识破。

    退一万步讲,他们这五十多口的兄弟姐妹可不是摆设,偷完东西随便窜进哪一家,也能给他做不在场证明,条子根本怀疑不到他们身上。

    “起开,”罗大富拿着东西,撞开蠢妇,警告她,“嘴把严实了。”

    族长态度模棱两可,有他两个孙辈打头阵,他才敢动手,但是也要顾忌着点,否则公然和族长叫板,只会吃亏。

    尤美丽:“你…看上哪一家了?”

    罗大富眼睛提溜转,就是不说。

    尤美丽:“就算、就算要开工,也不能离了南区。”

    罗大富摆手:“知道了。”

    这天之后,罗大富时不时走到菜场附近,也打听到大院的背景。

    他愣是没料到那是警官家属院。

    他还真瑟缩了一下,不过富贵险中求,他自然不肯放过。

    南区的人是有钱,但是再有钱也不如那枚玉佩值钱,只要干一票,能抵富路他们干好多年。

    自从‘打资本’的口号兴起,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么种肥羊了。

    罗大富在筒子楼附近,从腊八溜达到元旦,一直没再遇见那个有钱人家的金疙瘩。

    不过他没放弃,照常在不远处盯梢。

    直到年三十,一个消息传来,他才不再那么频繁去筒子楼蹲守。

    罗富路、罗国强被抓了。

    罗大富拉着婆娘问具体怎么了。

    尤美丽一副吓惨了的模样,磕磕巴巴地说着话。

    原来有个条子着便装,带一只狗不声不响地来到南区,不由分说地把人抓走了,连带着他们藏在米缸里的作案工具都被翻出来。

    罗富路、罗国强都来不及逃就被抓了个现形,族长眼睁睁地看着孙子被抓走,无能为力的同时,还要装作庆幸警察抓住小偷的模样,那笑容尤美丽想起来都忍不住发抖。

    吓人,忒吓人。

    要不是罗氏没有合住的习惯,五十多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过逮捕。

    “幸好幸好,”罗大富拍着胸口,“幸好咱们的户口都是分开的,要不然就死定了。”

    “可不是。”尤美丽心有戚戚。

    “但是那条子为啥会找来?”

    都抓了他们三年不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吗,怎么这回就找到了。

    罗大富想不通。

    …

    “爸爸你为什么知道小偷在那里?”

    齐悠悠拽着齐鸣礼讲故事。

    齐鸣礼摸着老狗的狗头,奖励他一根大骨棒,让趴在床边的齐罐罐羡慕死了。

    “都是因为老狗。”

    年前,他打算利用这次案件考核几只狗。

    于是一天带一只去南区逛,重点走过被偷的人家,去闻味儿。

    但不知道是南区又脏又臭,还是小偷就在南区乱窜,导致气味混杂,受训犬受到干扰一直没有个具体的位置。

    倒是老狗,去过南区后有些异常,之后几天它在家附近的位置不停打转,虽然没有收获,但是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他好像确定了什么,带他直奔南区东南角住宿区。

    起初也是胡乱打转,可没一会它似乎嗅到较为清晰的气味,就直奔某一家而去。

    最后,一盒设计精妙的解锁制锁工具和一盒特制煤油,在米缸里被找到。

    本来还硬气叫他出去的两兄弟见势不妙要跑,齐鸣礼当场制住他们,第一次使用警察权利,铐住嫌疑人。

    “哇!”齐悠悠鼓掌,“狗狗好棒。”

    齐鸣礼又摸了把狗头。

    老狗厉害的地方不止这些。

    也是因为这次深入住宿区,他才找到更深的破绽。

    比如,老狗扒拉的煤油,气味独特,离开的时候,他又从隔壁敞开的窗口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相似气味。

    还有,跑来观看他抓小偷的街坊邻居,尤其是其中一个老大爷,看他的目光像是看仇人。

    齐鸣礼当时心中警铃作响,大喝一声“收队”,才顺利走出那片住宿区。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他怀疑南区东南角的住宿区,是贼窝。

    但是办案不能凭直觉,他还不打算打草惊蛇,再说已经有两个小偷落网,想问出点什么也不是难事。

    齐鸣礼相信他们的骨头没那么硬,进了警所的人不把秘密吐干净,都不好意思在警所过夜。

    老狗看了他一眼,衔着骨头就要喂幼崽,齐罐罐眼睛一亮,却被齐鸣礼抱进怀里。

    “啊啊啊!”

    听着幼崽的抗议,老狗虽然心疼,但是也没有坚持喂她,毕竟家里的女主人说幼崽现在不能吃肉。

    不过等家里这个男的再要碰它,老狗却是不肯。

    虽说幼崽标记了这个男人,但某些时候它真的不太喜欢搭理他。

    这男的,不仅闻不出幼崽身上异样的气味,还要靠它抓坏人,天天吃狗子软饭。

    算什么男人。

    自从幼崽跟女主人出门一趟,它就嗅到一股奇异的味道,此后这股味道在筒子楼外经常出现,要不是它机灵,借着气味找到藏煤油的地方,他一个人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回来后男人给他这根大骨棒,一定是借着它的功劳骗骨头了。

    老狗人性化地露出嫌弃表情。

    它不知道的是,随着和齐罐罐生活越久,脑子思路越清晰,连带着情绪也变得更多样。

    “嘿,什么表情。”齐鸣礼笑骂。

    齐悠悠:“爸爸小偷被抓走,那它偷了什么东西?”

    齐鸣礼回忆:“一对戒指,一袋烟丝,还有熏肉…”

    说到熏肉,怀里的孩子条件反射一样流口水。

    她最近牙齿痒痒的,就想啃点东西,实在馋肉就把齐鸣礼的衣服放进嘴巴咬两口。

    但是一个大男人,尤其是刚出过任务的男人,身上气味浓烈,袖子上都带着汗臭,齐罐罐一通呸呸呸,伸手要找姐姐。

    齐悠悠连忙把齐罐罐半拖半抱过来,谴责:“爸爸你又欺负妹妹。”

    老狗作势要咬他。

    齐鸣礼:“……”

    他低头,齐罐罐委屈难受的表情引入眼帘。

    真是百口莫辩。

    文雯走过来,给孩子塞了一只奶嘴。

    “你最近别招她,应该是要长牙了。”

    齐罐罐啜奶嘴,齐悠悠看着看着,把奶嘴拿出来,看样子似乎也想试试。

    齐罐罐:“?”

    不过很快小姐妹又还了回来。

    齐悠悠只是想起了自己好像也有一个,还是外公寄给她的,这个素未谋面的老人经常给她寄东西。

    冷不丁,齐悠悠问爸爸妈妈:“外公可以来我们家吗?”

    文雯一怔,齐鸣礼则是沉默一瞬,这才轻声道:“现在还不行。”

    齐悠悠:“为什么?”

    文雯:“因为有人要害外公,他不能回来。”

    “…暂时不能。”

    齐悠悠不能理解大人晦暗的神色代表什么,但她敏锐地不再问。

    她低头,小声对罐罐说:“妹妹,等以后见到外公,他应该会愿意给你买肉肉,给我买彩虹泥。”

    直觉告诉她‘外公’对她们一定会很好。

    齐罐罐歪头:真哒?

    齐悠悠郑重点头,随即又失落地说,“不过他现在不能回家。”

    齐罐罐眨巴眨巴狗狗眼,心说就没有她找不到的人。

    等她会走路了,就去找他!

    齐罐罐还在畅想未来的时候,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齐鸣礼几步走到门前,打开。

    入目的是伍达焦急的脸色,“你中午抓的两个人撬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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